Summary
他不记得他,也从未真正忘记。
美版设定,半原作向AU,名字使用英文
有成步堂故乡捏造
Notes
本文受2014年由Chris Evans执导并主演的电影《午夜邂逅》(Before We Go)启发
《五百英里》(Five Hundred Miles)歌曲链接https://music.163.com/song?id=1346285259
把生活过成多米诺骨牌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对于这个问题,Phoenix Wright给不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观答案。他唯一明白的是,多米诺骨牌式生活并不适合自己:如果你搞砸了其中任何一小片,不管之前倒下的骨牌看上去有多么整齐划一、赏心悦目,后面排列整齐的骨牌经过了多长时间的图案策划和时间计算,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而这正是他目前所处的境遇。
他已经失败了一次。纽约百老汇引人神往,令每一颗怀揣梦想的、年轻的心脏趋之若鹜。可他的心不是被捧起的那一颗,它在第一轮试镜后被戴钻石项链、用万宝龙写字、眼袋厚重、皱纹深邃的评委们重重摔到地上。尚存理智的人这时应该选择放弃,回到故乡堪萨斯的小麦田和向日葵花海,开着老一辈传下来的二手1967年雪佛兰黑斑羚穿梭于田野之间,当个体面的上班族或者中学音乐教师什么的。然而Phoenix不会让骨牌在这里轰然坍塌,他动用高中二年级以来攒下的所有闲钱为自己准备了一条岔路,期盼着一个额外的选择机会也许能给人生带来大逆转……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就算那是另辟的蹊径,也不幸由多米诺骨牌组成。
双脚负责驱使他从试镜地点走到列车站,23:57分的末班车理应将他送到城市另一端,那一带的机场快线将会载他去肯尼迪国际机场,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航班5:50起飞,为他试镜的英国人在伦敦时间第二天上午9:30等他。由无数网上申请、国际长途、视频会议还有用昂贵机票换来的最后一次机会正隔着一片大西洋矗立于多米诺骨牌阵列的尾端,等着一声清脆的撞击,他却在第二块就搞砸了。第一块很完美,毕竟音乐剧演员的双腿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即使街面上随处可见的垃圾、坑洼、污水和流浪汉让他走得有点波折,他仍然顺利到达了地铁站。可现在是凌晨00:04,他要等的列车不见半个影子。站台空荡荡,寒风呼啸;轨道黑糊糊,深不见底。谷歌地图仍然倔强地推荐这条已晚点许久的线路,倘若切换到不包含这班列车的导航方案,路程预估时间立马从1小时23分飙升为惊人的、可怖的3小时47分——这还不包括另外那些列车可能的晚点时长。他动过叫出租的念头,看到高昂的预计价格后又马上把想法掐灭在摇篮里。他感觉现在的自己不是24岁、大学毕业后边试镜边打工两年多的成年人、试镜名单上的P.Wright,而是大脑空白的小男孩Feenie,站在付出巨大努力却功亏一篑的失败多米诺骨牌堆中间,手足无措。
所以他只能走啊、走,沿着站台,逆着列车驶入的方向,无望地期待黑夜中会有亮光闪烁、鸣笛响起。他没有看见车厢灯光,没有听见列车轰鸣;一个穿黑色呢子大衣、戴黑色呢绒圆帽、脖子上挂着萨克斯的胡子茂密男人的身影闯进视线,悠扬的萨克斯声振动耳膜。男人背靠站台休息室的玻璃墙壁,面前摆着摊开的琴盒,里面有一些零散硬币和纸钞;眼睛被帽檐遮挡,Phoenix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帽子的样式没给他带来多少好回忆,几小时前的试镜中他刚与它那样的帽子打过照面:他被安排需要进行即兴表演的角色戴同样的帽子,而他跳舞跳到一半时帽子突然从脑袋上掉落,骨碌碌一路滚向舞台另一边。他本可以临场发挥一下,设计几个有趣的动作去捡回那顶帽子并让它待在该待的地方——但他再也来不及这么做了。一瞬间的僵硬和无措搞砸了整段节奏,他与那该死的呢绒玩意隔着大半个舞台面面相觑——如果帽子有张脸、长了嘴的话,估计正沙哑难听地嘲笑Phoenix的幼稚和紧张吧。他挠挠脸,试图缓解这令人懊恼的联想,却搓下不少试镜后没来得及卸完的粉底。他的肤色远不能算浅,现在脸上多半黄一道、白一道,滑稽得很。想到这点,烦躁的心情不减反增了。
音乐从帽子男手中的黄铜圆管里飘出,逸散进空气中。听完第一句,Phoenix已经觉得曲调熟悉到歌词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地步;第二句刚吹出开头两个音符,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用脚尖打节拍、鼻腔轻哼同样的旋律。萨克斯音色绵长忧伤,但他从中听出了不属于这个乐器的色彩:黄昏的田野,散发淡淡木霉味的指弹吉他,祖父沙哑欢快的歌声,从窗缝偷溜进屋的习习微风,轰隆隆运转的烤箱。
If you miss the train l’m on
(如果你错过了我这班列车)
You will know that l am gone
(你便会明白我已离去)
真是再适合不过这种场合的歌词了,Phoenix不禁轻笑。乐手注意到身旁的动静,稍稍抬起帽檐,用眼神无声鼓励他唱出声。列车仍然没有丝毫要来的意思,他索性放开嗓门。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a hundred miles(你能听见那鸣笛声,传了一百英里)……”由于试镜,他已经唱了一整天,嗓子几乎和幼时记忆里祖父演唱同一首歌时一样沙哑,不过顾不了那么多了。喉咙实在有些疲劳,他不由自主把“miles(英里)”这个单词发音拖得格外长。这时,Phoenix注意到萨克斯手另一侧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外套的男人,他应该一直在那里,只是靠着墙,在他唱完这句词后才微微前倾身子,探出脑袋观察另外一边的方向。男人和萨克斯手之间的距离和自己差不多,他们就像线段的两个端点,而萨克斯手是中点。
脚尖点地的力道愈发响亮,乐手也跟着摇头晃脑,Phoenix沉浸在连续不断的“A hundred miles(一百英里)”之中,而红衣男子纹丝不动,仅仅维持半弯腰的姿势聚精会神地听着不远处的合奏。
“Lord l’m one……”Phoenix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弯腰,试图看清他的脸。
“Lord l’m two,”萨克斯手微微转向红衣男子。
“Lord l’m three,”他僵了一下,别开脑袋,似乎试图用撩刘海的动作遮掩面部表情。
“Lord l’m four,”Phoenix冲他笑,甚至打算勾勾手指——想了一下感觉这动作过于轻浮,最终放弃。
“Lord l’m five hundred miles,away from home(老天啊,我离家已有五百英里)……”他又拉长了尾音,以为故技重施能再次吸引红衣男子的注意力。可惜这次他失败了,对方越靠越后,眼看就要再次消失在Phoenix的视野范围内。
他很想仔细听听萨克斯手为间奏准备的即兴演奏,结果扫兴的车站广播正好卡在这时响起:“各位旅客注意,我们很抱歉通知您,23:57分由40大道驶向弗莱茨公园方向的列车因人身事故停止运行,恢复时间另行通知。为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遗憾。重复一遍,23:57分由……”
毫无感情起伏的女性人声经过扩音喇叭失真处理,像一片磨钝的锯条刮擦气球,终于让Phoenix完全泄气——同样瘪下来的似乎还有对面那个红衣男子。萨克斯手停下吹奏,向自己唯二的观众点头致意,取下胸前的乐器。红衣男快步走向他,在琴盒旁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蹲下轻轻放进琴盒里,Phoenix看清那上面的数字是“50”。乐手愣住了,对他行了个脱帽礼,不再尝试将萨克斯放进琴盒,而是直接扣上盒盖,背着沉重的铜管乐器匆匆离去。与Phoenix擦身而过时,他小声说了句:“很美的歌声,先生。”
萨克斯手消失在楼梯下方,站台上只剩Phoenix和红衣男子两人。想到对方和自已一样也是错过末班车、后续计划被全部打乱的倒霉蛋,他心中不由得萌生一丝莫名的亲近感,缓缓走近那人。
“还打算在这里等吗?”Phoenix学着对方的样子靠上玻璃墙壁,后者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他从鼻子里“唔”了一声,权当回答Phoenix的问题。Phoenix注意到他红色西装外套下的衬衫款式独特,脖子上系了一圈古典味儿十足的三褶领巾,他在心底悄悄决定给这独特的家伙起一个“白领巾先生”的绰号——反正对方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存在失不失礼一说了。
“我也可以继续等,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总有一种浪费时间的感觉。”他自顾自说下去,扫了眼白领巾先生的眼睛——深灰色,和他的头发颜色一样,直勾勾盯着对面空无一人、昏黄灯光闪烁的站台,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你后面还有安排吗?我是说……火车啊,航班什么的。”
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个词。“航班,”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班已经明白自己晚点所以干脆悠哉行驶的列车。“不是急事,误了也没关系。”
Phoenix叹了口气:“真羡慕啊,不用为了这种事焦头烂额。”他抓抓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间摩擦出的沙沙声引得对方侧目,“如果我赶不上六点之前那一班飞机,就要错失最后一次试镜机会了。”
“真够不幸。”他从白领巾先生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同情,“肯尼迪机场?现在叫辆出租车说不定还来得及。”
这话使Phoenix干笑几声:“哈……从这儿?打车的钱都能再买张机票了。”
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红色外套男人非常用力地闭上嘴,好像这样就能收回自己刚刚的不妥当建议似的。
“我决定不再干等了。”Phoenix的背离开墙壁,“我要去街上试着拦顺风车。”
男人迟疑了一瞬:“这个时间……很难保证会有人注意到你。不过……”他双手抱胸,移开视线,“还是祝你好运吧。”
“你不准备再……搏一下吗?”Phoenix尽量以最礼貌的视线打量对方,“打车什么的。”
男人狐疑地扫了他一眼:“你上一秒才亲口说过车费贵得要命。况且我真的无所谓,飞机错过就错过了,算它时机未到也无妨……”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不打算和你拼车。”
Phoenix有些尴尬:“啊,好吧,我也没那个想法……随便了。不过,你不打算开自己的车吗?”
对方明显被这话吓了一跳:“你怎么会知——你怎么会认为我有车?”
啊哈,误打误撞诈出半句真话,Phoenix心中有个小人得意地跳起踢踏舞。“只是随便一猜,觉得你看上去像会开车也买得起车的样子。怎么,说中了吗?”
领巾先生欲盖弥彰地整理起西服马甲的下摆部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唔呣……猜得没错。”
“那么,为什么不开车去机场呢?反而选择脏兮兮又不准点的公共交通。”
“我把车停在安全的私人停车场了。”他立刻回答,“机场停车场不太令人放心。这次……我也许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看来你很爱惜你的车。”Phoenix深以为然,“我从小开的就是二手车,还没机会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呢,真想体会一下那种感觉。”
“是啊。”不苟言笑的男人第一次在Phoenix面前勾起嘴角,“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公路上飙车,以后可以试试。”
“这是你的业余爱好?”Phoenix瞪大眼睛,“天啊,你究竟是做什么高压工作的?”
男人挑起一边眉毛:“我还不打算向一个认识五分钟不到的陌生人透露隐私。”
Phoenix狡黠地笑笑:“没关系,我可以猜。我最擅长歪打正着了。如果猜中的话,你会承认吗?”
“……先开始吧。”男人抿抿嘴,Phoenix将这个动作当成默许的信号。
“起初,我看到你的衣服、听见你讲话后,还以为你是个富家公子哥儿呢。”Phoenix搓搓下巴,煞有介事地摆出一副推理架势,“不过公子哥可不会屈尊赶深夜公共交通,所以你应该是个自己赚钱自食其力的人——当然,肯定赚得不少。你看上去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大吧?——顺便一提我24,那么……”
“我也24岁。”对方打断他。
“又猜中一个!”Phoenix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而那双灰眼睛仿佛在莫名其妙地反问他“这有什么好得意的?”。“那么你一定在比较高薪的行业工作。我想过金融,可你对金钱的态度不太敏感,50块钱说给就给。”他指指萨克斯手离开的方向,“既然这样的话……医生?牙医?有点年轻了,不过尚在可能范围之内。但我看到你的眼神之后就放弃了这个猜测——”
“眼神?”男人揉揉眉心,“我的眼神怎么了?”
“噢,别担心,只是我爱观察别人的职业病。”Phoenix咧嘴一笑,“我是个演员——音乐剧演员,喜欢研究他人的神态之类的。”
一直板个脸的领巾先生难得赞许地轻轻点头:“解释了你刚才的伴唱。”他下意识抓住自己的手臂,“嗯……还不赖。”
Phoenix压根没在意他稍显别扭的夸赞:“谢谢你!我继续推理吧——你的眼神,比起行医之人更……怎么说呢?希望你不要觉得这是坏话——更‘冷’一点,就像与你打交道的人全是罪犯一样。警察挺符合的,可那不算‘高薪’职业,因此我认为你最有可能是个……法律工作者(lawyer)。”他下了最终判断。
“法律工作者(lawyer)?”他毫无起伏地重复一遍Phoenix的答案,“具体一点,哪一种?”
“呃……”这问题可算难住了Phoenix,“我不太了解。也许……律师(defense attorney)?”
“你猜中了一半。”男人为Phoenix的答案打分。“我确实能被称作‘法律代理人’(attorney),但我不是律师(defense attorney),我是名地方检察官(district attorney)——准确地说,曾经是。”
Phoenix有点儿迷糊:“噢,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个检察官(prosecutor)?抱歉,我真搞不懂法律相关的各种名词——等等,‘曾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辞职了。”他的语气冷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切断了Phoenix所有追问的意图。
“喔……看来你不打算告诉我缘由了,对吗?”
“没错。”意料之中的答复。
“好吧。”Phoenix拢拢外套,调整了一下双肩包背带,“不管怎样,很高兴认识你,检察官先生。我现在要去在路边拦一下顺风车了。”
“成功的可能性非常渺茫。”男人直言不讳。
“不管怎样值得一试。”他鼓起勇气向对方伸出手,“你到哪个航站楼?说不定还能捎你一把。”
“T7。”他没有在意面前的手,“我不想乘陌生人的车。万一拦到了你坐就好。”
“我也是T7。”Phoenix也不打算收回手,“都是英国航空,对吗?你也去伦敦?”
“不。挪威奥斯陆,在阿姆斯特丹转机一次……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坐飞机之前至少得把目的地记好啊。”Phoenix冲他眨眨眼。
“目的地是我随便选的。”他盯着Phoenix的掌心盯了许久,终于长呼一口气,“……就当打发时间了,和你一起去拦一下吧——事先声明,你不用管我的事,我不上车。”
“谢谢你陪我!”Phoenix的大嗓门逼得领巾先生再次别脑袋抓手臂。
“我绝不会跟你一起伸长胳膊举大拇指。”他嘟嘟囔囔跟在Phoenix身后,走下站台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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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00:54,第27辆车从Phoenix面前呼啸而过。白色奥迪,SUV,具体型号他不认识,副驾驶和后座都没有人,速度不快——车主并不赶时间。即使如此,它也丝毫没有停留或减速的意思。Phoenix无力地垂下手臂,举起的时间太长,他感觉胳膊都快不属于自己了。
“不是我泼冷水,”红衣男子一直没离开,双手抱胸在不远处静静观察Phoenix每一次拦车的尝试,“就算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距离,在纽约这么做也不会有人理你。这不是乡间公路。”
Phoenix晃晃脑袋:“我当然明白,可是……唉,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当然认为有人会出手帮忙。”
“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是吗?”男人语带笑意,不至于称作嘲讽,倒像是调侃中掺了一丝欣赏。
“真是个夸张的词,”Phoenix撇嘴,“要我说,只是个乡村生活过得太习惯的傻小子罢了。”
男人歪了歪头:“所以你确实经常在乡间公路拦顺风车。”
“拿到驾照前可没少干。”他干脆放弃寄希望于大城市里冷漠飞驰的铁皮盒子,伸了个懒腰往男人的方向稍微靠了些,“我从来都不擅长开车,比同龄人晚好几年才学会。练车的时候不小心把家里的小麦田轧倒一大片,被老爸好一顿训。”
“噢,所以你来自……”
“劳伦斯,堪萨斯。”Phoenix不无骄傲地微微挺胸,“来见一见长得比人还高的向日葵花田吧,我家附近那一片可是听着我的歌声听了快二十年。”
“堪萨斯。”男人轻声重复了一遍,“从没去过。”
“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如果想的话,我还能带你四处逛一逛。”
男人的声音逐渐听不清了:“以后,吗……”他察觉到Phoenix正用难以忽视的好奇眼神盯着自己,赶紧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嗯,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对乡村音乐这么怀念了。”
“我祖父很喜欢这首歌。”街上的霓虹灯倒映进Phoenix的蓝眼睛里,变成他眼底闪烁的回忆,“他边弹吉他边唱,我跟着哼,再小声唱出来,他鼓励我大声一点……然后,小镇男孩就唱到舞台上去啦。”
Phoenix没听见男人的回应。他以为对方走远了,但扭头发现那人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身旁,盯着马路对面因接触不良而闪烁的路灯出神。“话说,你都知道我老家是哪了,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打趣道。
对方被他的话唤醒:“什么?唔……没错,抱歉。我该先做自我介绍的。”他浅浅吸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Miles Edgeworth。”
“啊哈,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对歌词里的‘miles’这么怀念了。”Phoenix故意引用Miles的原话,“我是Phoenix Wright,很高兴认识你。”他回握。
Miles看上去对Phoenix的正常回应反倒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调整好态度。“算上刚刚经过的那辆轿车,近一个小时内已经有28辆车拒绝了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这句话使笑容凝固在Phoenix脸上:“我、我不知道……”
“如果那场试镜真的很重要的话,打个出租吧。”Miles不愿直视他的眼睛。
“不行。”Phoenix有些急躁地否定道。“我不清楚自己会不会进复试、要在伦敦住多久,不能在关键时刻沦落到露宿街头影响发挥……”他草草地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如果现在试着跑去换乘车站的话——该死,根本没可能。”他恶狠狠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怎么就偏偏选在今天停运呢?”
Miles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复他,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
“……也许还是回家比较好。”Phoenix喃喃道,“英国多半不适合我。”
“Wright,我……”Miles紧咬下唇,“对你的试镜,我很抱歉。”
Phoenix简短地答道:“不必,你也一样误机了。”
“我没有什么必须要赶上的急事。”
“那不重要。”Phoenix的注意力被一帮路过的醉醺醺青年吸引了些许,“今晚我们都是同样的倒霉蛋。天啊,真想像他们那样喝个烂醉……”
“你想去酒吧吗?”Miles避开一个浑身冒酒臭味的红脖子男人,用眼神向Phoenix示意街面上那些还在营业的色彩斑斓店面。
“酒吧?不,贵得要死。”Phoenix无奈摇头,“而且太吵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买两瓶啤酒找个小巷子躲着喝,可惜街上不能喝酒。”
Miles支持他的想法:“我也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摄入酒精这种东西。”
“‘摄入酒精’?”Phoenix笑着重复了一遍,“哇哦,有够咬文嚼字。”
“请你不要学我说话,Wright。”Miles努力正色道。
Phoenix拍拍他的手臂:“好啦,开个玩笑。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们干脆不要喝什么酒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吧。”他把外套裹紧了些,“街上怪冷的,而且老站在这里保不齐会招来些喝大了的惹事鬼。”
仿佛为了应照Phoenix的话一样,一阵风刮过,将街上弥漫的各种垃圾味、油炸食品味和大麻味送进两人的鼻腔内,街对面还有另一群吵吵嚷嚷的醉汉打算闯红灯。Miles沉默了一小会,随后同意了:“……找个背街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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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es仰头凝视面前公寓楼的棕色外墙和生锈楼梯,转头狐疑地瞟一眼Phoenix,再仰头看向楼顶,如此反复数次,直到后者颇为得意地邀功:“怎么样,这栋楼不错吧?背街的一面足够隐蔽,地上也干净,”他蹲下拍拍后门入口处楼梯上的灰,示意Miles坐到自己身边来,“而且看上去也挺正经的,不用担心大半夜有什么奇怪的家伙出入。最重要的是——”他张开双臂,像展示什么不得了的成就似的,“它和《老友记》里的公寓楼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公寓后门的路灯亮度有限,Miles不得不皱起眉头盯着Phoenix,有些迟疑地在他旁边坐下。“真不敢相信居然要坐在地上……”他小声抱怨,“《老友记》又是什么?”
Phoenix没理会他的抱怨,朝Miles惊讶地瞪大双眼:“等会,你没看过《老友记》?不可能!”
“我应该看过吗?”Miles不服气。
这下Phoenix倒结巴起来了:“不——你、你总该听说过吧,不可能有人不知道——六个年轻人在同一栋公寓楼生活的,那个,呃……情景喜剧……?”
Miles笃定地摇头。
“那《生活大爆炸》呢?”Phoenix开始挠头了。
“在20岁之前,我没看过任何一部电视剧。”Miles顿了顿,“20岁之后……看了以前很感兴趣的一小部分,但那些有名的作品……还暂时没有足够时间接触。”
现在Phoenix看他的眼神像看外星人:“老天爷,”他的语气可谓夸张,“你青春期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学习。”Miles咬咬下唇,简短地答道,“为了成为检察官,一刻不停地学习。”
Phoenix的眼睛本就大,翻起白眼来更明显了。他努力把这种面部表情做成不带讽刺意味的样子,“好吧,优等生当然要学习——可你最终还是辞职了,不是吗?”
话音刚落,Phoenix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错话:身边人周围的气压瞬间低沉下来,冷得令人发抖,简直到了如果Miles现在立刻起身离开他都不会感到意外的地步。
“……抱歉,是我说得太过了。”
Miles摇摇头:“没关系,就是一些不可抗力……加上信仰的坍塌罢了。”
“信仰,”Phoenix缓慢地重复这个词,“身为检察官的信仰?为什么会这样?”
一声嗤笑从Miles的胸腔发出,“我以为刚才自报姓名时你就会意识到,没想到你是一点儿法治新闻都不看啊。”
“任何新闻我都不看。”Phoenix耸耸肩,“怎么,你已经是那种能登上新闻头条的名人了?”
Miles侧过身,故意让Phoenix看不清自己的脸。“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你清楚我随时都能在网上搜你的名字。”Phoenix用胳膊肘捅捅他,“反正我们只在这个午夜萍水相逢,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见面,和我聊聊也没什么损失吧?”
他仍然没有转身,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后操作了几下递给Phoenix。荧屏亮度对于夜晚来说有点太大了,刺得Phoenix眼睛酸痛。屏幕上显示一条网页新闻,黑色粗体标题格外夺目:
【高级检察官被养子指控杀人重罪,内斗还是复仇?】
下面还有一行字体稍小的副标题:【Manfred von Karma,无罪释放,一无所有】
“看完它。”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Phoenix认为Miles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是晚上太冷着凉了吗?“看完,然后你可以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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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Phoenix手中的手机屏幕熄灭好几秒后,Miles才终于打破沉默。“我猜你现在对我肯定有不少想法。”
Phoenix用力摇头:“不,相信我,比起胡思乱想,对我来说更多的是……困惑?”他把手机还给Miles,“新闻只提到了15年前——你小时候那起案子,还有最近的诉讼。全部都是旁观者看到的东西。”他不顾Miles的眼神逃避,强行看进对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与这样的人敌对?我想从你的视角听一听。”
激昂的摇滚乐声从两人头顶公寓楼某处窗口传出,随后是一阵嬉笑、打闹的噪音,音乐声逐渐变小。当鼓点完全停下时,Miles长吐一口气。“这可不能称作是个短故事。”
“无所谓,”Phoenix放松地将身体向后靠,仰头盯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城市夜空出神,“我有足够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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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Wright,先收起你流露出来的任何同情——抱歉,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很不擅长应对这些……过于丰富的情绪。听着吧,就这么听下去,像听一条八卦一样,等太阳升起就把它忘掉,我宁愿这样。
刚才那篇文章是所有报道中对DL-6事件介绍得相对全面的一篇,我实在不想再费口舌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一遍了。我被von Karma家收养,跟着他们搬离从小长大的地方,学着如何成为像他那样的检察官。不是个多么治愈人心的故事,但也不算太坏,对吧?直到我当上检察官后某天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那时我已经工作三年多了,检察局有不少人资历没我长,不过所有人都比我年长,无可避免会产生闲言碎语。我不在乎,他们对谁都这样,被议论是必然的——位高如von Karma检察官也不能幸免。有两个人在茶水间闲聊,人尽皆知的碎嘴家伙,我排在他们身后准备冲一杯咖啡。他们准是没察觉到我的存在,开始对我的“老师”——这里有个引号——的私生活大肆编排。都是些无聊的话,什么“好像生命中只剩下工作,连一天假都没请过,准是个老光棍”这种毫无营养的内容。然而另一个纠正他,敬业的Manfred von Karma检察官在他四十余年的职业生涯中确实请过一次假,在近15年前,当时这人还是个刚进检察局的实习生。另一个对这话题非常感兴趣,追问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那人思考了好久,我猜他们刚接的热水都要凉掉了,然后他说……2001年的圣诞假后不久、新年夜之前。
还记得DL-6发生的日期吗,Wright?忘了的话再看一遍,手机给你。2001年12月28日。如果我的记忆力再差一点,说不定只会把那两人的话当作单纯的巧合了。可有那么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忘记,刚搬进von Karma家不久的事。那里太大了,三层别墅,走廊长到似乎没有尽头。我当时初来乍到,年龄太小,心思太乱,记不住建筑物的结构,想找洗手间结果推开了一扇卧室门。那间房很小,在一个角落,明显不是von Karma夫妇的主卧,所以我以为没有人的。没想到他在里面换衣服,被我打扰后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低吼着命令我出去。我吓坏了,动作慢到他差点儿急得冲过来把我推出门,但我看清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他的右肩有一处很小的圆形伤疤,就像被子弹击穿后留下的伤口。
9岁的我只是感到有点奇怪,等24岁的我再想起这件事,它不禁令我不寒而栗——为什么会有弹痕?如果von Karma检察官在现场搜查时遭到枪械袭击,这样的大事一定会留下记录。他从不休假,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不可能是打猎或者射击时发生的意外。随后我想起DL-6,我在那部摇摇欲坠的电梯里听见的枪声——不是一声,是两声。新闻里没提到这个细节,因为当时警方都觉得是小孩子被吓坏后说的胡话,毕竟只有一个人中了弹——我的父亲。所有人都说是我搞错了,导致我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可肩膀上的弹痕还有那两人的闲聊侧面证明……也许,我并没有错。
我开始调查了。起初只是访问一下检察局的资料库,2001年时还没有普及电脑办公,我不得不在几架子满是灰尘的文件里寻找职工请假记录。这年头早已没什么人会到这样的地下仓库来找罪受,所有人似乎都忘了检察局还有这么一间小仓库存在,我很幸运地不被打扰就找到了证据,和那个闲聊的家伙记忆中一模一样。有了第一节台阶支撑,我逐渐变得……痴迷于此。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父亲的那种罪恶感眼看着摇摇欲坠,如果要完全推倒它则必须将枪口转向养父和导师。这让我非常害怕,同时又有一些……叛逆的刺激。说实话,承认后者令人感到羞耻,但我们反正也不太有可能再见面了,我可以当作自己没讲过这些话。
如果要用三言两语概括我是如何搜寻文章中提到的那些证据……至少今晚之内没办法,这不是短时间内能说清的事。唯一可以在这里挑明的是,我的行为并不清白——不然那些证据也不会被看作非法而无效作废了。包括那份十几年前的地下诊所医疗记录、购买纱布的收据、还有从某个公园管理员的小屋里找到的信,以及其它很多东西。你不需要清楚细节,我也不会告诉你,那些不光彩的就让它永远留在地下吧。
如今想来,我在起诉他之前确实应该再深思熟虑一下。当时的我实在过于冲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只有往脑门上涌的热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保持冷静——尊敬的导师和养父、为我提供十几年庇护和教育的长辈才是杀父凶手,而不是我自己;一直以来信仰的检察官之路居然建立在这种丑陋而畸形的基础上;曾经信任又转为憎恨的律师其实根本没有放跑真凶,这份恨意变得毫无根据……噢,还有,要是再晚几个月,我说不定会沦落成一个死刑犯。那封指控von Karma试图陷害我的信,新闻里没有说具体内容——他打算借他人之手杀死当年为法警辩护的律师,再推到我身上。完美无缺的计划,看完后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定会中招,Miles Edgeworth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凶手了。
一时的冲动和怒火使我提出了职业生涯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准备不充足的指控。之后的事……你从新闻里都看到了。虽然最终以败诉结束,不过这是一起公众无比关注的公开庭审,而他们的观点可不受法律左右。Von Karma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引咎辞职,他承担不起所有人心中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而我……我实在无法继续相信检察官的意义了。多亏了他的“教导”,我在偏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并且——我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只是……也没那么幸运能遇到一个把我拉回正轨的人。再加之von Karma对我说,“注意安全”。我见识过他的手段,谁知道他失去一切之后会对我做出什么?所以我从西海岸搬到东海岸,本打算出国避一避,然后遇上了你。
这就是你想听的故事,我的视角,我的故事。有点儿黑暗,足够戏剧化,也很疯狂,希望能为你消解一点误机的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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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geworth。”Phoenix轻声打断Miles,压下他讲故事时装作无所谓抬起的手。“别用这种语气调侃你的过去。”
Miles抿住嘴:“……有什么关系?对你来说最多也只不过是听听罢了。”
“也许吧,”Phoenix松开他,“毕竟我永远也无法体会15年间都以为自己是杀父凶手是什么感受,无法体会将可恨之人错认为可敬之人的感受。”
“想必也是。”Miles轻哼一声。
“但我能明白的是……”Phoenix再次看向他的双眼,而Miles每次都会为此感到不太自在,“刚刚在车站,你说出国目的地是‘随便选的’,这可不像一个有计划开始新生活的人会做的事。”
Miles对此没有答复。
“你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逃离von Karma的掌控和威胁吧?”
他仍然保持沉默。
“你说自己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还把爱车托付给了信任的停车场。”
“私人车位,定期清洁。”Miles终于肯开口,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笑意,“绝不会像机场停车场那样不小心被外来车辆剐蹭。”
“在我这听起来很像把宠物送养给信任的朋友。”
“哈,也许吧。你可以这么比喻。”
“那么……我是不是能这么理解,”Phoenix明白Miles多半已猜出自己的意思。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决定干脆直白到底,“你在……处理后事?”
Miles像被逗笑了似的,“后事?”他的笑容很快消失了,“随你怎么想。”
在Phoenix决定再次唤他的名字之前,两人间经历了一段长到窒息的沉默,直到Phoenix开口:“Edgeworth,我可能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但我希望你能想想……能稍微回忆一下,在这一切都没发生之前,在你小时候、仍然梦想着当一个父亲那样的律师时,有没有哪一件事……有没有一件小事,再短的某个瞬间也好,让你认为自己是能做到的?”
“什么?”他早预料到Miles会是这种反应,“问这种问题干什么?难道你要开始长篇大论的劝解了吗?”
“不,不是为了我。”Phoenix轻轻摇头,试探性地握住Miles的指尖。他抖了一下,并没有挣脱。“是为了你自己,想一想,不管它看上去多么微不足道。”
手被握住的感觉令Miles感到陌生,就像有人抓住他的把柄、发现他的弱点,却并不打算威胁他做什么,只是轻抚那处伤口。他鬼使神差般地开口:“也许……我不知道算不算,我几乎不记得那件事的细节了。”
“说说看?”
“是父亲去世那年暑假发生的事。他带我去奥兰多迪士尼乐园,我们住在乐园旗下的酒店,里面有个……我猜像是儿童活动中心一类的地方?很多住店的小孩子在那里一起玩。当时有个孩子被其他孩子指责偷了一个玩具——”
Phoenix突然一改刚才的耐心,急躁地打断他:“等等,你父亲去世那年暑假?”
“没错……怎么了?”Miles一脸莫名其妙,“2001年6月底。”
“那家酒店的名字——难不成叫做‘Pop Decade Resort’?”他握住Miles双手的力道更大了,逼得对方有点想抽回手。
“那么久远的事,我不记得——也许吧,好像确实是Pop开头……为什么这么问?”Miles皱起眉头。
“那个孩子被指控偷窃的东西,是一个巴斯光年模型,对吗?头盔能打开,胸口会发光,还会说话。”
这下轮到Miles控制不住自己手上的力度了,他猛地甩开Phoenix,眼睛瞪得不能更大:“为什么……Wright,为什么你会知道?”
而Phoenix无法止住声音中的颤抖:“那可不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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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满9岁的小Phoenix还没有足够想象力去构建什么世界末日的景象,但他认为眼下的场景已经大差不差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好不容易要去梦寐以求的迪士尼乐园玩,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近在眼前,无尽的欢乐近在明天。Wright一大家人带了好几个孩子,包括Phoenix的表哥表姐,所以他们到达酒店办入住的时间比较早。家里的几个大孩子一进房间就开始玩游戏机,还不带他一起,他只能在酒店里闲逛,试图找到一个打发时间的地方。“儿童活动中心”,这扇门上明明挂着这样的牌子,里面却一个孩子都没有,不过还有很多外套、玩具之类的随身物品留在活动中心的椅子上,他认为那些孩子一定没走远,于是乖乖找了张空椅子坐着等他们。而当那一大帮孩子回来时,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非但不是欢迎新朋友的加入,反倒指控Phoenix——偷了一个巴斯光年?他根本不喜欢巴斯光年!《玩具总动员》里他最喜欢的角色是弹簧狗,其次是蛋头先生!可为首的那个黄毛胖小子实在有够吓人,他指着Phoenix的鼻子,一字一句、信誓旦旦地大喊大叫:“还要我说多少遍?刚才我们都去玩捉迷藏了,只有你在这里,所以不见的巴斯光年肯定是你偷走了!快还给我!”
“还给他,小偷!”“你把巴斯光年藏到哪里去了?”“贼!”“你不配跟我们玩儿,快把巴斯光年交出来然后滚蛋!”
活动室尽头是一面玻璃墙,墙后的房间里坐着一个中年大叔,Phoenix猜他应该是活动室的管理员。目前大叔还没有被孩子们的吵嚷声惊动,可如果胖小子再大声一点,大叔察觉到异常也是迟早的事。他会相信Phoenix的解释吗?还是和胖小子同仇敌忾?也许他还会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而他们说不定会带着表哥表姐们一起来,于是家里所有人都将知道这么多孩子一起指控Phoenix是个小偷——即使他根本没偷那个巴斯光年。他会被表哥表姐们嘲笑,回家后会被禁足,更可怕的是……说不定家长们还要惩罚他明天不能去迪士尼。它明明离自己那么近!迪士尼乐园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欢乐的地方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呢?
辩解被哭泣和哽咽生生压回嗓子眼,眼眶里的泪水好像永远也擦不干净,胖小子还有他身边一群人的身影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在那一片幻影之中,一抹红色突然窜到他面前,在他和胖小子之间形成了一道墙壁。
“我反对!”
红色身影大吼道。“如果认为他有罪,那就拿出证据来!”
“啥玩意,证据?”胖小子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个穿红色小西装的男孩身上,“你在说什么呢?”
“真可笑,难道你们都是一群法盲吗?”男孩毫不畏惧地叉起腰,昂首挺胸直面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胖小子,“根据无罪推定原则,在找到证据判决这个孩子真的偷了你的巴斯光年之前,你们没有权利确定他犯下了偷窃罪!”
“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胖小子不耐烦地推了灰发男孩一把,没想到对方纹丝不动,反而乘胜追击:“所以,你的证据呢?目击证人、他——”男孩指指身后的Phoenix,“——的脚印、监控录像?任何能支持‘他偷了巴斯光年’的东西?”
胖小子摊手:“用脑子想想不就能明白吗?我们刚才都离开这里去玩捉迷藏,回来之后巴斯光年就不见了,而房间里只有这家伙一个人,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偷的?”
男孩发出一声代表无奈和恼怒的低叹:“唉,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不清楚。”他转过身面对仍然哭个不停的Phoenix,戳戳他的胸口:“嘿,别哭了。”
Phoenix又抽噎好几声才好不容易停止停止哭泣,用手背胡乱抹干净泪水,这才看清面前男孩的脸:灰发,神情严肃,灰眼睛闪着光。
“是你偷了巴斯光年吗?”他沉下声音问。
Phoenix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抬起头来,不要害怕。”他抓住Phoenix的手腕,把他往活动室尽头玻璃墙后的房间方向扯,“现在我们一起去找证明你无罪的证据。”
“无、无罪?”Phoenix尚处于状况外,浑浑噩噩地被他拖到房间门口。男孩抬手敲敲玻璃墙,高声呼唤里面的工作人员:“先生,先生?”
那个穿酒店制服的昏昏欲睡中年男人如梦方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唔……哦!怎么了?”他为男孩和Phoenix打开门,“发生什么事了,孩子们?”
“我们中有个人的玩具不见了,先生。”男孩冷静地复述,“应该是不小心掉到哪里去了。可以的话,我想看看监控录像,大概是5到20分钟前的事,就在我们出去玩捉迷藏的时候。”
“呃……”男人揉揉眼睛,“你们不应该先问一下……是不是有人,那个,错拿了吗?”
“没有任何人错拿,也没有人偷。”男孩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定是不小心弄掉的。”
男人搓搓后脖子:“好吧,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他坐回转椅,在电脑前操作了几下,为男孩让出位置:“喏,这儿的监控,从20分钟之前开始。”
不知何时,Phoenix被男孩抓住的位置从手腕变成了手掌。他感觉自己的手汗津津的一定很恶心,尝试着从对方手里抽出来,没想到男孩的力气还挺大。他就这么牵着Phoenix挤到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视频播了一小半后,甚至不需要旁人提醒,就连Phoenix都能发现真相:那个胖小子把巴斯光年的翅膀掰成飞行模式,让这位太空人以起飞的姿态站在自己的椅子上;当Phoenix来到空无一人的活动室抽出一把椅子准备坐下时,他的动作绊动了身后椅子上的巴斯光年,大翅膀使它失去平衡往后倒下,正好跌进后面椅子下方的置物篮里。活动室的每把椅子下面都有个不透明置物篮,以供孩子们放些随身物品,墙上还有大大的告示“别忘记检查椅子下面!”。鉴于巴斯光年的起飞和陨落都发生在Phoenix身后,因此他对这出意外浑然不觉。
当Phoenix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时候,男孩已经向工作人员道过谢,气势汹汹地牵着他离开办公室,气势汹汹地从胖小子身边挤过,走到巴斯光年降落的那把椅子旁,弯腰把从置物篮里解救出太空人。“给你。”他没好气地把这场混乱审判的导火索塞进胖小子怀里,“以后多学点知识再来指控别人吧。”随后,他松开Phoenix,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活动室。
Phoenix当然不会对这帮孩子们的玩耍再产生任何兴趣。他踉踉跄跄地追上男孩,拍拍他的肩:“那个——谢谢,谢谢你!”
男孩扭头盯着Phoenix,眨巴眨巴眼:“唔呣……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太酷了!”Phoenix大声夸道,而男孩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多亏了你我才没有变成小偷!你比里面的所有人都酷!”
“你本来就不是小偷,不是我使你没有变成小偷。”男孩一本正经地纠正他,脸色仍然红红的,“还有……谢谢你夸我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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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记得那个男孩,”Phoenix重新牵起Miles的手,像小时候被对方紧紧抓住手掌一样握住,“从没忘记他——从没忘记你。当时没过多久我就被父母叫走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只能寄希望于以为你明天也会去迪士尼然后我们在园区里碰面……可你没有。”
“呃、那个……”Miles的手有些颤抖,讲起话来也开始结巴,“前一天我已经去过了,当天也玩了半天多才回酒店……是双日套票。你去玩的那天父亲和我应该已经退房离开了,抱歉……”
“没事儿,别道歉,”Phoenix感觉眼眶有点热,“至少我找到你了。”他突然松开Miles的手,卸下背包回头在里面寻找什么东西。当他转过身时,他的手心里躺着两个钥匙扣:《玩具总动员》里的蛋头先生和蛋头太太,夫妻俩的可拆卸五官各掉了一部分,蛋头先生的两根眉毛和大鼻子不翼而飞,蛋头太太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和一条腿。
Phoenix冲残缺不全的蛋头夫妻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当年在迪士尼买的。家里每个孩子最多只能在乐园里挑选三件纪念品,我想着一定要给你买一份当作礼物,可也不舍得自己的玩具额度,就买了成对的钥匙扣……蛋头先生一直挂在背包外兜拉链上,太太挂在内兜拉链,换了好几个包但它们的位置始终没变……不过看上去似乎也没法阻止它们掉五官。”他耸耸肩,“你看过《玩具总动员》吗?还记得吗?”
Miles的注意力完全被Phoenix手中两个塑料小玩意吸引了。“我记得它……”他指向蛋头先生,“那部电影看过一遍,很多细节都忘记了,所以不太记得另一个……”
“那就把蛋头太太送给你吧。”Phoenix咧嘴笑了。在把蛋头太太交给Miles之前,他取下了太太的一边眉毛安在先生脸上,再把先生的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取下来安给太太。“配件掉得太多了,它们老是磕磕碰碰,变成这种残破的模样,这样匀一下看起来公平一些。”他将钥匙扣塞进Miles的手心,帮他握紧手中的东西,“迟到15年的礼物终于送出去了,你现在不会再忘记蛋头太太,对吗?”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也不会再忘记你最成功的辩护。”
“辩护……”Miles重复这个词时所用的语气很奇怪,像欣慰又像自嘲,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变得不伦不类,“我早就不记得身处律师的视角是什么感受了,你却让我不要忘记一场小孩子过家家式的‘辩护’。”
“我相信,今天之后的你不会忘记了。”Phoenix笃定地说,“如果当年的我知道那个男孩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律师,我肯定会对他说‘你一定会实现梦想的’,即使我压根不认识他。现在……我认识他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故事,”Miles稍微偏过头,昏暗的路灯灯光终于能够映进他的眼底,而Phoenix与那双有光的灰眼睛对视,“知道一切之后,我仍然不打算收回那句话。如果是你,那就一定能做到。”
Miles没有回答他。半晌后,他忽然松开Phoenix的手,将蛋头太太小心翼翼地放回外套口袋,又掏出手机查看。“发生什么了?”Phoenix有些不解。
“20分钟。”Miles关上手机,“从这里到我停车的那家停车场,走路需要20分钟——如果跑起来的话,说不定十几分钟就能到。”他迅速站起身,朝Phoenix伸出手,“现在是1:46,停车场到机场预计一个半小时车程,不过我的车应该只需要一小时出头。”
“Edgeworth,你在说什么?”Phoenix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状况。
“谢天谢地我们刚才没选择去喝酒。”他几乎是把Phoenix从台阶上硬扯起来,整个人与之前看起来并无不同,却又像有着天壤之别,“我要载你去机场。如果你还想亲眼见一见伦敦西区,就快点起来。”
Phoenix起身的时候差点绊自己一脚:“什么——什么?你怎么突然——那高级停车场的停车位——怎么办啊?”
“去他的。”Miles用握住Phoenix手同样的力度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跟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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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Phoenix和Miles两人都没有托运行李,他们还是没能享受到自动值机的高效率——因为这航站楼里居然没有一台自动值机的机器能使用。不过无所谓了,他们在2:17时各自站到自己航班值机队伍的最末端。到得不算早,但也绝不晚,多亏了Miles颜色惊人的红色跑车和比车身颜色更惊人的发动机,Phoenix这下总算明白他之前提到的“爱好夜间飙车”绝不止说说而已。
他们心照不宣地等着对方一起进安检,一起过海关。一路上有各种工作人员给出指示,他们没机会进行太多交流。直到一切手续结束,停机坪上闪烁的各色灯光透过候机厅玻璃外墙刺进眼睛,登机口指示牌出现在视线里,他们该像那一左一右的荧光箭头一样分开了。
无言的默契使他们没有轻易告别,而是找了个角落肩并肩靠墙站着,可双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hoenix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撞了撞Miles的肩膀:“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Miles没有问他打算做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后交给他。Phoenix点开拨号键盘,输入一串数字,按下通话键,拨通之后再挂断还给Miles。“我的号码,”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上面显示一条未接来电通知,“不管怎样,总之……我会给你打过去的,希望你别挂了。”
Phoenix的话似乎逗得Miles很开心,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不会挂你的电话。”他故意侧过身,好让Phoenix看清自己在屏幕上的操作:选择刚刚的通话记录,存储号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姓名栏打下【Phoenix Wright】。
“你知道吗?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Phoenix突兀地说,张口的瞬间便开始后悔了,只可惜已经说出的话无法收回。
“什么想法?”Miles认真地看着他。
“我感觉……如果我们把蛋头先生和蛋头太太的嘴巴也交换一下,肯定很有趣……”天啊,Phoenix Wright,你在说些什么鬼话?“你想,太太长小胡子,先生涂大红唇什么的……好吧听起来太幼稚了而且冒傻气——”他感觉整张脸还有脖子都开始发热,他现在肯定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螃蟹。
Miles没有笑。他紧盯着Phoenix的眼睛,直到他被自己的话蠢到声音逐渐变小。“我有个更好的建议。”他轻声说,语气缓和得像是真正听进去Phoenix的话并给出诚恳建议一般。然后,他上前一步,呼出的热气喷洒在Phoenix颈间,双唇覆上Phoenix的唇,蜻蜓点水、转瞬即逝。“我们可以这样交换。”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当Phoenix仍然震惊地杵在原地时,Miles捏了捏他的手:“好了……我该走了。”如果Phoenix恢复神智,他会发现Miles的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但他还傻傻地愣着不动,只有Miles完全转身准备离去的背影才能将他唤醒。“嘿,Edgeworth——你会来看我的表演吗?如果,我是说如果试镜通过并且近期成功参演的话——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搞到票——天啊我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红色的背影停下脚步,肩膀微微抖动,好像在笑。“我会来的。”Miles偏头道,Phoenix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从语调中感受到情绪,“没有免费的票我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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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enix下飞机后拨出的第一通电话以+47(挪威国家区号)开头,话费3.72英镑;第二通电话仍以+47开头,同一个号码,话费25.84英镑——国际长途就这么贵,没办法;第三通电话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没花一分钱,因为它变成了国内通话,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是国内通话。
End Notes
感谢正统美国留子水水帮我取材真实纽约城市景观(虽然还是捏造了很多)
感谢麦麦的手书《五百英里》让我认识了这首歌(手书内容是麦麦私设au与正文无关,不过也推荐大家看一看,走b站→BV1AQ4y1j79v)
出现的地名均以现实存在的地点为基础然后被我魔改
肯尼迪机场T7航站楼曾是英国航空专用
堪萨斯州州花是向日葵
其实蛋头太太在《玩具总动员3》才登场而2001年明显没上映第三部,不过别在意这个bug就当她第一部已经登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