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
邪念伦无差
后日谈。某个无事发生的晚上,他们起了点小争执,又和好了。
内含一些话疗,一丁点h/c,给长发男梳头,用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代餐产品
邪念是自设邪念,他叫律茨(Lüst),长发男就是他
Notes:
家邪念快速简介:男性木精灵武僧/德鲁伊,小时候在一间伊尔梅特的神殿被信徒抚养长大,后天教育战胜先天血脉的好孩子(适当保留了一些血腥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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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调出来的香简直糟糕透顶。阿斯代伦翻了个白眼,将滴管里剩余的液体全部挤到盛废液的小皿里。闻香纸用完了,这座无聊的小镇上也不可能有卖任何调香相关用品,他只能往自己的手腕内侧滴两滴检验效果。现在好了,他的胳膊闻起来就像夏芮丝的爱抚里放到发霉的胭脂块。可是除了调香之外,他还剩什么事情可做?缝纫吗?早在他今晚像吉斯洋基人展示兵器库一样在桌上一字排开所有调香用具之前,他已经缝了四颗摇摇欲坠的纽扣,给一件磨损轻甲的手肘处打好了厚厚的皮质补丁,还在律茨的强烈要求下给他平平无奇(严格来说,是无聊到“每个角都散发着无聊”,阿斯代伦如此评价)的四角内裤上绣了一行字: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而你的名字又不是阿斯代伦——抱歉,那你的脑袋要和脖子说再见咯!“这是创意剽窃,”他曾表示反对,“而且除了我,谁会想扒你的裤子?”“哦,阿斯代伦,别这么说!”律茨做作地捂住心口,应声倒下,演技差到发指,“当你白天窝进旅店房间的时候,我在街上还是很受欢迎的,你都没看见!”
唉,当然了,白天窝进房间的时候。你指望一个吸血鬼在艳阳高照的时候做什么呢?当他们几周前还停留在路斯坎时,日子倒比较好打发一点,港口城市的夜生活总是很丰富。律茨一般会带些生活用品和食物在日落时分返回房间,喂饱自己也喂饱阿斯代伦,等太阳下山了,两人就牵着手上街找乐子。阿斯代伦怀念路斯坎的弯刀酒馆,那里离码头最近,大批大批刚拿到报酬、脑子不太好使又很容易喝个烂醉如泥的水手成群结队地刷新在酒馆里,只需一杯麦酒、几句花言巧语和手指轻轻一勾,生活费就能掉进口袋。律茨偶尔也成了顺手牵羊计划的一环,他喜欢在醉汉们要打起来的关头煽风点火,阿斯代伦乐得留他一个人在那边起哄,这样就有更多看客将注意力放在斗殴而不是他们的钱包上了。
当然,他对弯刀酒馆的偏好也有一丁点私心在里面……“你知道吗?崔斯特·杜垩登曾经来过这里,”第一次踏入酒馆大门时,阿斯代伦一脸心驰神往,“在他跟随海灵号出海的那段时间。”
“喔,”律茨听到这位卓尔游侠名字时的表情依旧像是听见一句晦涩难懂的咒语,“他打过架吗?”
“他一般是劝别人不要打架的那个。”阿斯代伦语气里满是赞赏,即使他在说完这话的十分钟后就和律茨结伴冲一个有红酒糟鼻、被别人揍得倒地不起的人类水手起哄,怂恿他爬起来把对方的鼻子也弄成红色的。
“没意思。”律茨不屑地撇嘴。阿斯代伦决定不与这种没有经典传说和英雄故事积累的小年轻计较。
另外一些时候,他会特意绕路去城市中央广场的处刑台,观察——或者说,欣赏?他现在有这么恶趣味吗?——死囚的尸体。处刑一般在日落之前就结束了,所以阿斯代伦很难亲眼见到铡刀下落或绞绳吊起。如果当日处刑时发生了什么有趣或出人意料的事,律茨会转述给他——比如某个犯人临刑前由于过于紧张开始呕吐,秽物喷了正在宣讲罪状的检察官一脑袋;台下的看客朝死囚们扔东西,不知谁扔了个炼金炸弹上去,差点烧毁半架处刑台(阿斯代伦那天晚上确实瞥见了“维修!不得靠近”的标识)。他爱听这些,不止是关于公开行刑的逸闻,他爱从律茨口中得知所有白天时错过的趣事,这让他感觉自己某种意义上并没有缺席。极少数情况下,律茨聊起行刑时没有笑,而是低声告诉他:“今天的死囚是冤枉的。”他不质疑,不追问原因,他知道自己的爱人某些时候直觉准得可怕。两人的夜间散步照常经过处刑台,只是这时,阿斯代伦会将自己隐匿于稍远处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用最小巧的手弩发射一支涂满燃烧油的弩箭,正中吊在半空晃悠的枉死尸体。很快,那个面目狰狞、屎尿横流的可怜人便化作一团辨认不清模样的焦炭了。阿斯代伦认为,让对方生命的最后一刻不以太丑陋的模样被过往行人记住,是一种最低限度的尊严。
然而这些有趣的娱乐活动在这座小镇里——一点儿也没有!老天啊,早知道从内陆南下的必经之地会如此难熬,他们就该沿海岸线先去无冬城放松放松,而不是和一帮死气沉沉、晚上九点之前熄灯睡觉的农民共处一镇。镇上的集市只在周末开放半天,最大的酒馆常客数不超过十人,而且全都是那种满脸疲倦、浑身酸臭、讲个笑话比要了命还难的淘金者。倒不是说大城市的酒馆就没有体味不妙的沉闷客人了,只是在人员流动规模不大的小镇上,新面孔总能引起本地人的注意——特别是像自己这样一张吸引人的漂亮脸蛋,阿斯代伦有些得意地想——而这些注意不一定全是友善的,即使他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就连通往镇子的唯一一条路——名字都很难听!”他曾向律茨抱怨道,“‘三猪小径’,可我既没有看见三头哼哼叫的野猪,也没觉得这条路有多‘小’。事实上,它已经足够‘大’到地精都守在路边打劫了。”
律茨踢开一个地精掠夺者皴皴巴巴的脑袋,从他的无头尸体上摸到一只半满的银制小酒壶,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脸霎时皱成嫌恶的一团。“呕!说不定野猪是这帮地精偷偷养的小宠物,” 他赶忙将酒壶扔得远远的,里面浑浊的恶臭液体洒出来大半,“然后他们拿酒壶给野猪当尿壶使。”
糟糕的嗅觉体验同样将阿斯代伦带回当下。他冲没收拾的调香材料叹了口气,找出自己常用的香水往刚才试验过的地方使劲喷两下,试图掩盖霉胭脂味。皂条的气息此时也涌入鼻腔:律茨刚洗完澡,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爬上床,从床头柜拿起阿斯代伦之前买下的一本诗集翻看起来。他今天白天去附近的矿井转悠了一圈,打爆了几只软泥怪,弄得脸上辫子上衣服上全都是淤泥。“但我也找到几个受腿伤出不去的矿工,顺便把他们拖回镇上了,”回房间时他边抖落裤脚上的泥巴边笑着说,“我们下次去酒馆时气氛应该就不会那么尴尬啦!”
“说得好像你打算在这儿待很久似的。”阿斯代伦撇撇嘴,一如既往对爱人多管闲事的行为嗤之以鼻。
律茨艰难地啃着某位著名月精灵吟游诗人撰写的精灵语诗集,偶尔提出一些“‘aredhel’是什么意思?”之类的问题;阿斯代伦忙着收拾不知不觉已经乱七八糟的桌面,差点碰倒两个瓶子、弄散一个线轴,还得回答律茨“意思是‘engraft’,移植、接枝,亲爱的。”总的来说,氛围不算特别甜蜜,但也不坏。
“也不坏”——另一层意思是,有改进空间。这当然不属于最糟糕的那种夜晚: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闻起来像肥皂或香薰都盖不住的沙砾、泥土和怪物唾液。但它不是最棒的,它有点无聊——如果就这样放任时间流逝,这个夜晚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呢?阿斯代伦爬上床,从律茨的脖颈处享用盼了一整天的美味,弄得对方因贫血昏昏欲睡、脑袋一沾到枕头就开始打呼;然后他也许会读一读律茨看到一半的诗集,直到那些华丽辞藻无聊到让他决定躺下来冥想几小时。这就是全部了?
他知道自己能做得更好,当然也知道该怎么做:性爱。性可是伴侣之间——他和律茨这样的伴侣之间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了,难道不是吗?想想看,他白天不能出门,没法对泥地大冒险和逞英雄发表身临其境的评价;晚上没有出门的必要,除非想进村镇听一听每匹马每头牛咀嚼夜草的声音;房间的澡盆窄小到两人若想共浴都很困难,况且他们各自分别洗过了。阿斯代伦必须承认,他的脑子里有一本日历,记录了每一次深夜欢愉的时间以及细节——用于欣赏、回味、珍藏,以及……提醒。他会提醒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这是他自愿的——这当然是自愿的,可没人要求他设置这本日历!比起用性进行利益交换,或引诱一条生命害其消逝(如今他知道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死去”,但那不是重点),以性为催化剂、勾起自己和所爱之人之间的激情要好上千万倍。他怎么能不是自愿的呢?
这并不是暗示他和律茨之间已经、或总有一天将“只剩性爱”——阿斯代伦甚至不愿去细想这种可能性。只是……除了出门闲逛找乐子、无休止研究可能帮助吸血鬼重返阳光的小道传闻、进食与被进食之外,他只能想到性。他很努力去挖掘是否可以有别的什么东西,但他实在想不出来。再情有可原不过吧!阿斯代伦有点苦涩地为自己开脱,你不能指望一个两百年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时间的吸血鬼衍体凭空创造出好几种无忧无虑的娱乐方式,这就像要求盲人复述玫瑰的颜色、强迫法师挥舞双手巨剑(在没有法师之手的帮助下)、委托一个存款永远不超过十金币的作家描写国王的晚宴一样荒谬。他采不了阳光下的鲜花,比起巨剑更擅长使用手弩和匕首,再也吃不下一口丰盛的菜肴。他只能做——而他也会做——自己擅长的事,人们都得这样才能活下去并且活得开心一点儿,从两百年前——或更早之前就是这样了。
想通这些道理没花多少时间,阿斯代伦在大脑彻底得出结论前便爬上了床。他跪在律茨身上,双腿分开,卡住对方身体的两侧,身体语言明目张胆书写着占有欲。他拨开两人之间那本诗集,很高兴发现律茨主动放下了书,然后热情地吻他。律茨的双腿开始在他身下蜷缩起来,膝盖轻轻顶上他的胯部。哈,真可爱,看来小年轻还是有不少优点的,阿斯代伦悄悄表示赞许。
律茨在这个火辣过头的吻中间找准时机稍微抽开身,气喘吁吁:“嘿……我们俩之间有一个人还需要呼吸呢。”
阿斯代伦笑得毫无悔意:“多谢提醒,宝贝,不然我都快忘了。”
“现在这是……?”律茨虚虚地握住阿斯代伦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你想要吗?”
“当然了!”他拔高声音,比起回答对方更像试图麻痹自己,同时祈祷这不太自然的语气不要被注意到。“还有什么比一夜激情更好?放下这本无病呻吟的玩意,让我给你一个难忘的夜晚吧。”
“我还挺喜欢里面几首诗的。”律茨抗议道。
“亲爱的,那不重要。”阿斯代伦将碍事的书本推得更远,俯下身吮吻平日进食时下口的位置,那处的皮肤因多次被穿刺而又愈合变得敏感,律茨的颤抖给他带来些许满足。
出乎意料地,他被推开了。瓦罗的假眼使一切目光所能表达的感情不得不在律茨仅剩的左眼里成倍凝聚,而那只眼睛里此刻并没有多少情欲,反而盈满了足以令不死生物心悸的、真挚的疑虑。“等一下,阿斯代伦……我得问你一个问题——很重要的问题。”
阿斯代伦扬起一边眉毛:“……什么?好吧,希望它重要到值得你打断我。”
“如果从一到十打分,现在的你……有多想和我上床?”
这个直白的问题使阿斯代伦一愣,而他的嘴比大脑更快给出了答案:“说什么傻话呢,亲爱的!当然——当然是十分满分了。”这些话几乎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溜出来,“如果面对你这样的美人儿还能无动于衷,那我指定是出了什么毛病。”
换作平日的律茨听到这些花言巧语,他一定会哈哈大笑起来:“天啊,阿斯代伦,你的眼神可真差劲!不过,如果你说我是‘美人儿’,那我恐怕也只能虚心接受了。”,也许还会牵起阿斯代伦的手,在指尖落下几个亲昵的吻或撒娇的轻咬。然而这次他没有笑,只是继续用诚恳到可怕的眼神凝视对方,轻轻摇了摇头:“拜托,我想要真实的答案。”
“行,我认输。”阿斯代伦作出退让的样子举起双手,“满分确实听起来太虚伪了,但我想至少有个七八分吧——你今晚是怎么了,我的爱?在害羞吗?还是想‘换个位置’……”他从律茨身上翻下去侧躺在他身边,脚尖暧昧地拂过对方的小腿,“无论你想要什么,我全盘接受。”
律茨沉重地叹了口气:“阿斯代伦,没必要这样。在我面前你没必要这样。”
他得承认自己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有人在爱上他之后还有拒绝求欢的毅力?那帮只在乎外貌的家伙都前仆后继地爬上他的床,律茨居然能下决心拒绝?太诡异了,这孩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红着脸跟他钻进小树林、光裸脊背压上他的墓碑的那个害羞又主动的男孩哪里去了?
也许这是怜悯。他得出了一个似乎能自洽的结论。某种与投喂流浪猫别无二致的、贴心但廉价的怜悯。人们发现伤痕累累的流浪猫,擅自帮它赶走争夺地盘的对手,为它留下从人类餐桌上刮掉的残羹剩饭。但人们永远不知道也懒得去搞明白:也许流浪猫更想亲口咬断对手的气管,以对方的尸体为食,那才是它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方式,而非不请自来的陌生善意。
出于近乎报复的快意,阿斯代伦心想:如果你要投喂流浪猫,那就得做好被咬手指的准备。于是他毫无遮拦地反问了,尖锐地、刺耳地。“你在暗示什么?”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降温到吸血鬼应有的冰冷,将心底最伤人的獠牙露出来。
“反复确认我的意愿。怎么,觉得我是被迫的吗?”可是,总感觉不太对劲。他的嘴唇僵硬,仿佛在有意识拒绝组织好的话语。
“觉得我仍然是个可悲的、没有自主的奴隶?不愿意也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些话听起来比心里想的伤人太多了……也许当他抽出獠牙的时候,血流如注是无法避免的。
他很快就尝到了不可见却流个不停的汩汩鲜血,头一次感到毫无胃口,而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只加重了那份愧疚。律茨瞪大双眼,眉头拧成一个委屈巴巴的结,极轻地嗫嚅着说——轻到阿斯代伦长长的耳朵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都听不见:“不,阿斯,我没有那样想。”他坐直身子,伸出一只试探的手抚上阿斯代伦的膝盖,“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是那种人,因为你本来就不是。”
太棒了。阿斯代伦嘲笑自己。面前这个人亲眼见证过你被眼泪和前主人的污血覆盖的狼狈模样,当时他选择拥抱你,而现在你狠狠咬伤了他——在没有许可的前提下,真贴心。“呃,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他的辩解听起来指定比肤色还苍白,“……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他泄气地起身,打算下床随便找点事做让自己看起来很忙。今晚看来不可能有任何亲密时光了,他想,算谁的错?
手腕被抓住时他愣住了,律茨在他背后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从一到十。”
“不打算放过我了,是不是?”阿斯代伦无奈地笑起来,“如果你想要一个最‘诚实’的答案……”他微微转头,小心观察律茨的表情,“那么,只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四分而已。”
将数字报出来的瞬间,他同时在努力回忆自己与律茨是否经历过其它“四分”的时候,然后他想起来了:正是在荒野那片树林里。没心没肺的小子不知为何成了他们的领队,大度地原谅了初见就试图对他行刺的游荡者,热衷于边赶路边聊些没营养又天马行空的琐事,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对狗头人和地精有诡异的施暴欲,战斗中跑得很快,最重要的是:对阿斯代伦的引导和劝诱言听计从。于是,等他二话不说击碎古尔猎人的颅骨后,阿斯代伦决定引诱他成为自己长期的、名正言顺的保护者。当他发出别有用心的邀约时,他对那天晚上即将到来的性事确实只有四分甚至更少的期待,依他过往的经验来看,这甚至能算高分——毕竟树林里可没有一个卡扎多尔等着对他的狩猎吹毛求疵。
……噢,他似乎明白律茨为什么要与这个从一到十的意愿评分死磕到底了。
床单沙沙作响,律茨膝行至阿斯代伦身侧,两人身下的布料皱成一团。他郑重地牵起阿斯代伦的手——他们总是以这个动作为桥梁,与对方的心来往。“不要误会,阿斯代伦,我当然喜欢和你做……嗯,每一次都是。”律茨诚实地红了脸,“我不太擅长开诚布公讨论这种事,但我确实觉得体验很好,你非常擅长。”
“虽然这是事实,不过还是感谢你强调这一点,亲爱的。”阿斯代伦故意伸出食指挠挠律茨的手心。
“可是,我不是因此才爱你的。”
他的手僵住了,而律茨用双手将其包裹起来。“我喜欢和你一起做的很多事……比如,辅助你在酒桌赌博中作弊,日落后一起散步,变形成猫藏进你的斗篷里。这些小事……像一颗颗宝石,从刚认识你时我就开始收集了。性很好,是闪亮的钻石,但袋子里不可能只有钻石,对不对?”他凑得更近,像膜拜失传千年又重现世间的红宝石一般凝视着吸血鬼的双眼,“有太多东西比钻石鲜艳。”
阿斯代伦感觉喉咙发涩,这很奇怪,按常理来说吸血鬼可不需要水分。“我不知道你居然会用这么……‘闪耀’的比喻。”
律茨弯起双眼,轻声说道:“所以,你能理解吗?当你不太想给我一颗钻石的时候,就不需要给,因为我会接受你给我的任何东西——不一定非得是钻石,甚至不一定非得是宝石,一根鸦羽、一瓶好酒,甚至地精手臂做成的古怪工艺品都无所谓。”
“最后那个是什么玩意啊?”他有些脱力地调侃。
“偷偷告诉你,我想要‘那个玩意’很久了,可惜没人愿意卖。”律茨顺势撒娇般将下巴搁在阿斯代伦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呢喃,“……我明白的,有些时候我们都会为了在意的人的看法不自觉做些自己平常绝不会选择做的事。”
阿斯代伦另一只手慢慢覆上怀中人的后脑,手指梳理着半湿的头发,“你也有过这种时候?”
“说出来绝对令你大吃一惊。”他说话时下颚骨一动一动的,戳得阿斯代伦的肩头感到微弱、尖锐却安心的疼。“还记得地精营地那个神经兮兮的劳薇塔信徒吗?叫什么,呃……阿布拉卡·达……什么什么……”
“阿布狄拉克。”他好心提示。
“对,就是这个怪名字。”律茨吐了吐舌头,没让阿斯代伦看见,“其实我本来想拒绝他的施虐狂小游戏,那种毫无必要的虐待和以苦痛为乐,让我想起……想起几个阴魂不散的‘家人’。”他没明说,但阿斯代伦知道他的戮亲妹妹肯定是其中一员。
“我以为你那时还没记起他们。”他把后半句“我以为你喜欢这种血淋淋的小兴趣”憋了回去。
律茨似乎听见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确实,我还没恢复记忆,所以嗜血的天性和与‘家人’的共情是刻在潜意识里的。但正是因为没有记忆,我才对那种本能感到害怕和厌恶——‘为什么我表现得这样奇怪?谁对我动了手脚?’或许,更年幼那部分的我保留了更多理智吧……感谢伊尔梅特——啊,对不起,我不该……”
如果阿斯代伦的心脏还能跳动,现在肯定狠狠抽搐了一下。自从律茨在前往阿斯卡特拉的旅途中意外找回记忆,伊尔梅特及其信徒对前巴尔后裔的童年所施加的正面影响才渐渐显露出来。时不时提及伊尔梅特是律茨尝试重新掌控过去的方式,阿斯代伦当然明白这对他的意义——但他仍然记得阿斯代伦对神祇崇拜的厌恶,有意在对方面前控制自己的口癖,甚至为此道歉。
“不要说对不起,亲爱的,现在开始伊尔梅特在我这里有豁免权了。”阿斯代伦忍不住抚摸他的后背,用轻快的语气安慰道,“我完全能理解那种感觉……被本能操纵的感觉,绝对不好受。你为什么宁愿让自己难受也要跪在那个劳薇塔信徒的鞭子下?只是为了一个飘渺的祝福吗?”
律茨忽然噗嗤笑出声:“是为了让你开心呀,阿斯代伦!你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嚣张吗——当你得知我要挨鞭子的时候?那时我想‘唉,如果能逗得这个漂亮的家伙乐不可支,如果能看见他大笑时若隐若现的尖牙和褶子’——”
“收回‘褶子’这个难听的字眼!”阿斯代伦佯装生气地探出尖牙戳戳律茨的侧颈,“不要把我说得像你奶奶!”
“——‘那么,挨几次别有用心的鞭子也值了!’”律茨大笑着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我当时可真幼稚,是不是?”
“很有自知之明,我的确没见过这种比笨蛋还笨蛋的追求方法——前提是这甚至能算作‘追求’。”
笑过后,律茨将脑袋埋进阿斯代伦的胸口,拨开披在肩膀上的头发,向他完全露出刚才玩闹中被戳刺的颈部:“那么,换作现在,你会为了看乐子而放任我挨另一个劳薇塔信徒的皮鞭吗?”
这下,阿斯代伦彻底被说服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会乐于看到那样,亲爱的。”他努力补上一句玩笑,尝试填补声音中的磕绊,“再说,如此美味的鲜血洒到地上未免也太浪费了。关于这点,我倒是赞同之前的自己。”
“现在你理解我再三要求你打分的原因了。”律茨终于抬起头,冲他眨眨眼,“当然,假如你今晚无论如何都想送给我一颗宝石……我也不会拒绝。”
一个比索要钻石难得多的请求。阿斯代伦诚实承认:“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
“你可以帮我梳头。”他坐起来,抬手搓了搓仍冒水汽的头顶,潮湿的长发由于之前的动作乱成一团,“应该早点擦干的,下次洗完澡一定不偷懒了。”
“就这样?”阿斯代伦有点难以置信,“只是这么简单的事?”
“这个挑战对每天维持精致卷发的你来说太没意思?”律茨狡黠地勾起嘴角,“那么,我还要求头发上抹一点精油——对,就是你每天忙着调配的东西。”
“我今天搞砸了。”阿斯代伦提醒他,好像自己手腕上的过期胭脂味还不够明显似的。
“是吗?好像没闻出来诶。”律茨吸了吸鼻子,“没关系啊,用原料就好。”
“味道会很单一。”
“我不在乎啦!”他嬉笑着推阿斯代伦的后腰,催他去拿精油,“再单一也是没闻过的味道,而且是你亲手抹上去的。”
阿斯代伦认栽了,乖乖下床走到桌前。他在几排颜色形状各异的小瓶子里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了一瓶柠檬香精油。过多使用将无可避免地让整间房充斥着冲鼻子的酸味,他完全无法保证自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只能试试看了。律茨正盘腿坐在床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偶尔抬手捋顺几缕头发试图减轻阿斯代伦的工作量。感觉到身后的床垫下沉时,他期待地向后仰头,脑袋却被阿斯代伦按了回去:“低一点,不然会流进眼睛里。”
律茨照他说的做了,只是仍然时不时往阿斯代伦的方向挪动身体,差点撞翻他手中打开盖子的精油。阿斯代伦只倒了一点在手上,再迅速将瓶子放到一边以免遭到二次撞击。浓烈的柠檬香气开始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律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是你自己要求的。”阿斯代伦不留情面地提醒道,将掌心积聚的液体抹上他的头发末梢。
“味道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刺激。”刚说完,他又打了个喷嚏。
“继续嘴硬吧,亲爱的。”阿斯代伦耸耸肩,拿过自己常用的那把排梳,从发根开始细细梳理。律茨的长发摸起来并不厚,平日活动时扎成的长辫只有细细一根。“挺适合你,至少你的辫子不会像影心那样扭个头就能抽死人”,他曾窃笑着当所有队友的面冲律茨耳语,并庆幸影心没听见。阿斯代伦依稀知道律茨的头发是为一个他曾爱过的人而蓄,而当巴尔的诅咒找上他时,那个人的存在连同长发一起从他的生命中被斩断了。我在触碰很重要的东西——阿斯代伦意识到。并不是担心造型乱掉的那种“重要”,而是野兽脆弱的肚皮,或后背凸起的瘢痕。吸血鬼在死亡后就停止了一切新陈代谢,包括毛发的生长,他不禁对律茨重新留起头发的过程感到好奇,想一睹对方头发半长不长时的尴尬模样,想知道巴尔神殿里陈年污血的气味会不会残留在发丝间无法洗去,想听一听那个善妒的小妹妹对他的看法——奥林肯定要在各种事上都与父神最宠爱的孩子一争高下,不是吗?连谁的辫子更长更漂亮也不例外。
然而,这些疑问一个都没有被阿斯代伦问出口,他保持默不作声,律茨也是。水汽经过不断梳理后几乎全部挥发,只有抹过精油的发尾摸起来略显湿润。当指腹触碰到头皮时,阿斯代伦感受到脉搏与体温,而那份跳动的、热乎乎的温度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猛地涌出来,冲散了方才浓烈过头的柠檬味,中和成更温和的清香。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律茨也不示意停止,梳齿在完全干燥的发丝间穿梭得毫无阻力,细小的沙沙摩擦声与一个人的呼吸是房间中全部的声音。脑后的头发被撩起时自然会露出颈部皮肤,即使阿斯代伦是服务的一方,他仍然得寸进尺地在后颈处落下一个暗示的吻——要求一个吸血鬼禁欲可是无稽之谈。律茨轻轻“唔”了一声,主动将头发全部拨开。这一次阿斯代伦没有喝太多,灵巧的舌尖花了几倍长的时间舔舐、吮吻颈部伤口,血味与柠檬味交织在一起,像一杯诡谲而新奇的鸡尾酒。
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阿斯代伦先放下梳子还是律茨先转过头,总之,他们在心照不宣的某一刻同时从静谧中抽了身。“还想要什么吗?”阿斯代伦只记得自己问道。
律茨背过手推了推身后的阿斯代伦,示意他靠到床头,自己则顺势窝进对方怀里。明明律茨的身材和阿斯代伦差不多,常年习武却使他的触感比看上去整整大了一圈,沉甸甸一团压上胸口时差点让阿斯代伦哽过气——幸好他不需要呼吸。而律茨像对自己的重量完全没有自觉似的,得寸进尺地在阿斯代伦怀里拱来拱去,抓起刚才被随意扔到一边的诗集塞到对方手里:“我想要你念诗给我听。”
“亲爱的,你清楚你只能听懂一半多的精灵语吧?”他提醒怀里的人。人类开设的伊尔梅特修道院和巴尔神殿可不会将精灵语设为必修课程。
“比起听,我更擅长阅读——这些诗的意思我都能明白个大概好吗!”律茨反驳,“况且,听不懂就正好当催眠咯。”
阿斯代伦拗不过他,认命翻开由他的母语书写的诗集。他们从上一个城镇的二手市场淘来这本旧书,明明是阿斯代伦亲自购入的,他却一次都没有翻开过。他不知道两百年间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精灵语词汇的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头脑一热买下它,就像他不知道从未被精灵抚养长大的、精灵语口音只比矮人轻一丁点的律茨为什么对这本诗集如此感兴趣。不管怎样,他还是翻开了书,从稍早时律茨向自己询问生词的那一行开始念,那是他今晚中断的地方。
“为了爱你,我要跟时间决斗,
把你接上比青春更永久的枝头。”
律茨小声而笨拙地模仿他的发音:“……aredhel,移植、接枝……”
阿斯代伦清清嗓子,翻过一页,刻意不让自己去思考刚才那句诗的含义。他一首接一首念,而律茨只静静地闭上眼聆听,从不开口跟读,也不查看他念到了哪里,最多在怀里换个更舒适的姿势。随着阿斯代伦不断往后翻页,他发现某一首诗被折角做了个标记,而他记得当初买下这本诗集时标记并不存在。看来是律茨特别在意的一首,他想,那会是怎样的内容?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将整首诗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读完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律茨忍不住睁开眼:“怎么停下来了?”
“……没什么。”阿斯代伦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受才好,此刻通用语仿佛退化成了一门他几乎不会使用的第二语言。“只是,我读着读着,发现已经记不清一些词的发音了。”
“这很正常,”律茨捏捏阿斯代伦的手,“没关系。以你的水平,就算忘记了也能把我糊弄过去,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律茨扭过头,向他投去关切的眼神:“你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不。”他将怀里的人按回去,重新将目光聚焦到那首诗的第一行。“我会读的。”然后,他缓慢而清晰地读出声,唯恐念错哪怕一个词:
“我的眼睛扮演了画师,
把你美丽的形象刻画在我的心版上;”
“这是我最喜欢的。”律茨的嘴角和紧闭的双眼全都弯成愉悦又得意的弧度。阿斯代伦努力压抑住自看到这首诗那一刻便萌生的冲动,继续念下去:
“……你必须透过画师去看他的绝技,
找你的真像被画在什么地方,
那画像永远挂在我胸膛的店里,
店就有你的眼睛做两扇明窗。”
他再次停了下来。而律茨早已没法控制表情,闭着眼咯咯笑出声:“为什么又不念啦?”
“你故意的。”阿斯代伦喃喃道。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律茨的眼睛半睁半眯,偷偷打量他,“我只是很喜欢这一首,非常、非常喜欢。”
阿斯代伦不再压抑那股冲动了。他将诗集扔到一边,掰过律茨藏不住笑意的脸,迅速吻上他。他知道怀里这个不安分的家伙肯定过不了多久就要边挣扎边嬉笑“阿斯代伦,你要憋死我了!”。或者,更用力地回吻,直到两人都咬破对方的嘴唇,弄得枕套和衣领上全是血渍。
无论如何,当他们不得不短暂分开让嘴巴歇一会时,他将会告诉律茨自己对这首诗的感受。
End Notes
这篇写了快一个月……期间经历各种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和日本人对我生活的捣乱总之可以给我评论吗这真的很重要TT先给大家砰砰砰磕三个(磕)(磕)(磕)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是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的屠岸译本,引用了第十五首和第二十四首的节选
其实我觉得第三十五首也很好代,只是找不到能插进这篇的地方,总之在这里贴前四句
别再为你所干了的事情悲伤:
玫瑰有刺儿,银泉也带有泥浆;
晦食和乌云会玷污太阳和月亮,
可恶的蛀虫也要在娇蕾里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