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温动物与恒温动物

Summary

外面实在是很冷很冷。

善堕邪x超越伦后日谈

这位邪念的名字叫Reinem,他是个提夫林,体格很大,适合拥抱

      仲冬节后第二天,利文顿郊外的积雪堆到膝盖,矮人、半身人和侏儒出门与打地道战无异。吸血鬼体内的血不流动也不凝固,所以阿斯代伦在回家路上花的时间比冻得半死的其他人都少,只有积雪是阻碍,导致他比往常晚十五分钟到家。他敲门,两长一短再一长,屋檐上厚厚一层雪震得扑簌簌落下来,藏进他的头发里。门开了,Reinem的表情像是被冷空气揍了一拳,喷出一大团白雾。“快进来。”他一手撑着门,一手帮阿斯代伦拍外套上的雪。挠挠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急促地嘤嘤呜呜,用湿乎乎的鼻头拱阿斯代伦冰凉的手。他从正好能通过一个人的门缝溜进屋,差点踩到挠挠的尾巴,“咔哒”落锁声响起时他肩头的积雪开始融化。

      他比Reinem先开口:“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提夫林短暂沉默了一会。水珠从外套下摆滴到木地板上,挠挠凑上去嗅嗅。“由你决定。”

      “集会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了,明天上午八点之前不会有人发现守卫的尸体。”

      “我知道了。”外套被阿斯代伦挂在门边挂钩上,Reinem没有立即去口袋里翻找地图。他捏捏阿斯代伦的手,握了好一会才转身走进厨房,“谢谢你。坏消息呢?”

      “再不清理门口的积雪,明天上午八点之前你肯定赶不到那里。”他冲Reinem忙活的背影说。铁勺与铁锅相碰,叮里哐啷;黏稠的水声;轻的木碗磕着台面,重的木碗拿起来。Reinem端着满满一碗深红色液体很慢地放到餐桌上,没有一滴溢出来。碗对面是一盘剩得不多的烤鹿排,骨头上残留了一些肉,佐菜西兰花、豌豆和掺了奶油的土豆泥倒是吃得干干净净。

      Reinem绕到他身边,“我会早起去铲的。”

      “以及房檐。”他补充道,“前年压塌过一次,那年雪还没今年大。”

      “我记得。真是一团糟。”他帮阿斯代伦拉出椅子,“你可能饿了——还是温的。二十分钟前隔水加热过。”

      五岁龄牡鹿的动脉血,两天前宰杀,阿斯代伦狩猎,Reinem处理;Reinem自己的血,来自左手手腕快要愈合的刀口;三年的伊斯班克;肉桂、丁香和柠檬皮,味道比以往浓,新换的香料包。

      他抓住椅背,犹豫要不要坐下:“……我吃过了。”

      “噢,”Reinem并不惊讶,“守卫?”

      “不,一个狂信者,大半夜还没走。他在外殿,匕首会把血溅得到处都是,所以我从手臂下的口,有衣物遮挡。”

      “伪造的死因是?”

      “毒药,和字条。‘将自己献给谋杀之神’之类的。”

      “很有说服力。”提夫林勾起嘴角。

      其实阿斯代伦非常愿意喝,光是想想温润鲜美的血顺着喉咙流下去就让他牙根发痒。“那人有点过于饱腹了,而且味道很……‘廉价’。”他皱起鼻子,“巴尔信徒现在肯定和腥红跳棋之间有点什么交易。”

      Reinem没有作出评价,只是端起碗,“那就明天再说?”

      阿斯代伦看向一边,“嗯,也许……是的,明天再说。”要是抠吸血鬼的嗓子眼能催吐出液体就好了,他想,可惜他的咽反射远不及活人灵敏。

      碗又被放下。Reinem贴近他一点,尾巴尖扫过他的小腿肚,“没关系,放到明天也一样美味。”

      “你怎么知道?”阿斯代伦逗他,“鉴于原材料的成分,合理怀疑你有自我吹捧之嫌,亲爱的。”

      Reinem低低笑起来,胸膛震动,逃避对方的指控。“我去放洗澡水。”他在阿斯代伦头顶上吻了一下,刚才掉进他头发里的雪花已经完全化掉了。当提夫林的身影消失进卧室时,阿斯代伦伸手,用食指蘸了一点碗内液体,探出舌尖舔干净。确实很美味,Reinem没说错。

      很早之前,也可以说不久之前,阿斯代伦经常在日落时分泡一个滚烫的热水澡。那不是一种生活习惯,当时的他没有资格拥有生活习惯这种奢侈品,那是卡扎多尔特别允许的。猎手需要与猎物亲密接触,但又不能让猎物察觉冰冷的体温,三十分钟热水澡足够将温热的伪装维持至黎明。水很烫,烫到阿斯代伦确信这绝对是一种软虐待,但不管怎么说比流动的河水或阳光都要好太多,所以他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直到一次真正的“不久之前”,他去泡浴盆里Reinem泡过的水,脚踩进去时打了个激灵,是他从来没接触过的温度。“水凉了?”Reinem看他僵着不动,凑过来将手伸进水里试了试,露出疑惑的神情。阿斯代伦明白水温对提夫林来说绝对算不上冷,但他还是要去拧水龙头。阿斯代伦拦住他,说没关系,这样正好。然后他整个人坐进去,把脸埋到水下咕噜噜吐泡泡,水溅出浴盆外一点点,Reinem啧一声,任劳任怨抓块抹布去擦。在那之后,他习惯的温度就变了。

      每次泡澡时阿斯代伦都控制不住自己想起过去滚烫的水,弄得他不胜其烦,急需其它事情转移注意力。于是他理直气壮命令道:“Reinem——亲爱的,帮我洗头。”

      床板吱嘎一响,床头柜抽屉开了又关、关了又开,Reinem迟迟不来。“呃……稍等一下,马上就好。”他语气慌张,说完房间里响起一声微弱但清脆的“噼啪”,又是一声,又一声。

      阿斯代伦扑哧笑了:“……你在剪指甲吗?”

      提夫林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听不清说了什么。总之噼啪声响过十次后,他终于搬着小板凳坐到浴盆边。阿斯代伦眯起眼睛享受头皮的酥麻,Reinem的动作使他的身体在水中小幅度晃悠,水的浮力令胸口感觉轻飘飘,像要将停止跳动的心脏托到水面上。他记不清自己闭目养神了多久,也没听清Reinem在耳边低语了什么,只感觉到这次水是真的变凉了。

      “嘿,醒一醒。”有人在捏他的耳尖,“到床上再睡。”

      “我没睡。”他拒不睁眼,“也没有冥想。我只是被入浴剂麻痹了,动弹不得。”

      Reinem的笑声中有一种拿他没办法的无奈和真的被逗乐交织在一起的矛盾感。“那真是很可怕、很糟糕的阴谋。究竟谁会对入浴剂动手脚?”

      “不清楚。”阿斯代伦任由对方的手臂从腋下穿过,像提起很长一条的猫一样把他从水里捞起来,“也许是挠挠。”

      “严重的指控,”圣武士抿起嘴,“我得去好好审问他。”还好挠挠已经团成一团在壁炉边睡下,没有听见两个邪恶类人生物甩过来的黑锅。

      阿斯代伦的出戏速度比Reinem快,及时制止对方要帮麻痹病人擦身子、换衣服的打算。Reinem先躺回床上,等待着。直到最后一缕白色卷发变得干燥,彻底暖和起来的吸血鬼爬上床,面对面蜷进大个子提夫林怀里。

      没有人讲话,一个人在呼吸,两个人在拥抱。Reinem的手搭在阿斯代伦的腰上,而阿斯代伦的头发蹭着Reinem的下巴。“你摸起来不像雪了。”Reinem说,尾巴从他自己两腿间穿过,末端轻轻扫着怀中人的脚背。

      “像什么?”阿斯代伦用脚趾拨弄尾巴尖,“敢说像挠挠,我就要把你从床上踢下去,让你睡谷仓。”

      “像……刚洗过澡、剪过毛,还不闹腾的挠挠。”

      “我一定要把你赶去谷仓。”

      “抱歉。”

      “挠挠的底层绒毛是淡黄色!你这色盲。”他偷偷伸手扯了一下提夫林的尾巴。

      Reinem疑似耍赖,借力量差距将阿斯代伦搂得更紧。“真不好意思,我收回。”

      “重说一次。”阿斯代伦高傲地昂起头,试图利用干燥蓬松的卷发从对方鼻子里刺激出喷嚏。

      “你摸起来……像你。像阿斯代伦本人。”

      “呃,这算哪门子比喻,重说。”

      Reinem笑了,他笑起来轰隆隆的,像打雷和地震,整张床都在抖。他笑了好久也没给出一个令阿斯代伦满意的答复,这简直是耍赖。他不笑之后两人间有一段昏昏欲睡的沉默,直到他再次开口:“今天累吗?”

      “不累。”他回答得过快,很没有信服力,于是连忙改口,“我不知道。”

      “如果需要的话,晚上的活我也可以干。”

      阿斯代伦翻了个白眼,给Reinem的膝盖来了不轻不重的一脚:“当初口口声声承诺‘一起成为英雄’的笨蛋又失忆了,是吗?”

      “巴尔教团余孽是——”

      “咳嗯……”

      “我应当负起的责任,但你——”

      “好了,到此为止。”他懒得继续听,抬手捂住笨蛋大个子喋喋不休的笨嘴,两双红色的眼睛对视。“现在,不许对我作出的选择指指点点、建议这建议那。闭上嘴,然后睡觉。明天需要早起铲雪和‘清扫垃圾’的又不是我。”

      Reinem愣住,没有继续说下去。阿斯代伦不服气地瞪着他,眼神毫不退缩。他轻轻拨开捂着自己嘴的手,凑近一些,从嘴角开始吻他,一点一点移动,直到两人的唇完全贴在一起。“对不起。”他呼出的气流扑在阿斯代伦嘴边,“下次不会了。”

      阿斯代伦抬手用指甲剐蹭他头顶的角,一副得了便宜的坏笑:“很好——明天早上,你会通过被叫醒的方式判断出自己有没有获得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