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要在博德之门面对一场艰难的家庭团聚,这是规矩

Summary:

飞升伦x至上真神&衍体塔

领主在他最珍爱的衍体处理一些原生家庭遗留问题时提供精神支持

Notes:

自设塔夫名字叫Alacrie Ambire, 是无性别半卓尔吟游诗人,对待大部分人心眼都不太好

      阿斯代伦越来越享受这个了。起初他不太习惯伴侣剧烈的抽搐挣扎或甜腻高亢的呻吟,那令他想到濒死的淡水鱼,还有一两百年前躺在同样床榻上的苍白精灵。但他很快发现Alacrie是自愿的,不掺一丝违心的虚假——他是有着两百年经验的伪装大师,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他的伴侣热爱被如此对待,他骄傲地想。以绝对的*至上真神之力征服博德之门且即将征服全世界的野心家,却如同养在深闺里的妓子一般被吸血鬼领主按在身下顶弄索求。他不屑于使用痛楚去征服,他的伴侣值得比纯粹的、低劣的痛苦高级得多的折磨——既然答应过要将最好的都给他,那阿斯代伦就不会食言。Alacrie从不允许被褥或枕头掩盖自己床事时发出的声音,他喜欢刻意扭过头,跪趴的姿势将脖颈掰成一个危险的、易折的角度,让那些听了面红耳赤的淫言浪语充斥整个房间:“求求你、求求你,亲爱的,更深一点……”“对,没错,像你吸干我那晚一样,再来一次,我想要那个……你让我上瘾了……”他胡乱呢喃道,同时手背到身后毫无章法一通摸索,像在寻找一个支撑点,好将自己完全交出去。阿斯代伦每次都不放过。只要抓住手腕、稍微用力一提,精巧的蝴蝶骨便会在皮肤下拱起蠕动,沉溺于情欲的啜泣转化为高潮临界点的惊呼与嘶喊。作为领主他了解衍体的身体,作为伴侣他了解对方的一切,他知道Alacrie就要到了,到达自己赐予的谵妄与极乐。

      “去吧,我的爱,”阿斯代伦弯下腰,两个不死生物冰凉的胸膛与后背紧贴在一起,獠牙轻咬半卓尔短而圆钝的耳尖,“我无可救药的小瘾君子。”

      他没料到Alacrie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来往下压自己的脑袋,他的鼻尖被迫埋进比自己稍短的柔软卷发里,吸入水汽与皂条的余香。按在后脑勺上的手指收紧了,阿斯代伦意识到他的大脑——他的思维正在伴侣的掌间打开,与冒险途中无数次通过夺心魔蝌蚪进行的思想交流一模一样。在他来得及封闭思维之前,海啸般的高潮冲上Alacrie意识巅峰,也冲上阿斯代伦的。他赏赐给伴侣的极致快感通过蝌蚪被对方“充满感激”地等量回报,几乎令他崩溃。跳动的阴茎被死死绞紧,Alacrie哭喘着,狼狈的涎水与泪水糊了满脸,高潮了;当阿斯代伦被陌生快感袭击得猝不及防并低吼着射进自己体内时,Alacrie还挂着泪痕与其它不明水渍的脸上又绽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领主不太喜欢自己的性爱节奏被打乱。他稍显不耐烦地从Alacrie体内抽出来,引起后者一声闷哼,再用力将伴侣翻了个身,顾不上对方仍沉浸在余韵中。“想玩这种颅内高潮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他用恼怒掩盖狼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Alacrie侧躺着,单手托腮支起脑袋,饶有兴致打量半背对自己的吸血鬼领主:“不喜欢吗?我只是想让你也体验一下……你带给我的欢愉。”

      “就非得通过那个该死的蝌蚪?”纵然Alacrie的话让阿斯代伦很受用,但他可不能忽视重点,“这让我感觉像是——”他顿住了。

      “像是?”

      像是被控制,像那些在你面前虔诚下跪的千千万万民众——阿斯代伦想说,但他觉得这话太直白了,很不妥当。如果是阿斯代伦自己成为了至上真神,毋庸置疑他一定会在生活中时不时用蝌蚪的力量提醒自己的伴侣:我能窥探你心中所想,我能为你灌输一切情感,你是我的。他回头看了看Alacrie:年轻的半卓尔稚气未脱,笑容张扬,却一步步踩着他人的尸体与王座走到了今天——他身上的矛盾感使阿斯代伦甚至无法判断这次不经同意的性爱插曲是出于掌控欲,抑或只是单纯的情趣。

      “……像是自己操自己。”他没好气地随便接了句,决心中止这个话题,“亲爱的,恕我直言,你不觉得我们俩脑子里的蝌蚪很多余吗——我们可是统治者,为什么还保留只有奴隶才需要的工具?”

      Alacrie坐起身,从身后搂住满腹怨言的吸血鬼:“就像你说的一样,它只是工具。能用于操纵,也能用于……”他在阿斯代伦的肩头落下几个讨好的吻,“‘深入交流’。领主大人,您可得承认,像我们这样共治的领导者碰上需要达成微妙共识的场合时,蝌蚪总是比打手势、暗语或眼神交流要方便一万倍的。”

      好吧,早该料到吟游诗人都有这个能耐。阿斯代伦叹了口气,把Alacrie扯过来拉进一个和好的吻,表示自己被成功说服了。

      “而且,如果你在担心蝌蚪可能会成为被控制的把柄……”

      阿斯代伦稍微往后撤了些,听他把话说完。

      “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Alacrie笑起来,偏过脑袋将侧颈送到阿斯代伦嘴边,“别忘了,亲爱的,我是你最爱的衍体,你的伴侣。我会非常、非常顺从的*。”

      阿斯代伦和Alacrie都很享受他们在前扎尔宅邸举办的化妆舞会,华丽、奢靡、永无止境——事实上,贵族出身的吟游诗人甚至比当了两百年衍体的领主更加如鱼得水。他乐于为阿斯代伦撰写舞会致辞草稿,想好了一整套关于宅邸前主人卡扎多尔·扎尔的下落以及继承权等一系列琐事相关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的解释说辞,连那帮离奇惨死于利文顿的古尔猎人都利用上了。“一位尊敬的主人,惨遭城外暴徒灭门,”Alacrie举着酒杯,挂上拿手的表演级哀切神情,“考虑周全的扎尔大人拼尽全力才将遗产保下来,留给他最宠爱的养子、我的伴侣——啊,阿斯代伦,我亲爱的,你来得正好,我正向客人们介绍你德高望重的养父呢。”他伸手为领主整理衣领,指尖暧昧地划过领口花边下掩盖的齿痕,“愿洛山达保佑他的灵魂。”

      晨曦之主,保佑一个吸血鬼?阿斯代伦扬起眉毛,难得主动使用了蝌蚪交流。天啊,甜心,你的幽默感真恶毒。

      反正晨曦之主的光辉伤不到你。Alacrie冲他挤挤眼睛,嘴上仍然一刻不停应付着来客:“是的,没错,一帮比野蛮人还要粗鲁低俗的古尔猎人,莫名其妙坚信扎尔大人是什么‘吸血鬼领主’……你们说可不可笑?哦,夫人,您的嫉恶如仇让我感激涕零,不过请您放心,那群古尔流民似乎为分赃陷入了内讧,同族人就是他们最好的惩罚……尸体还在利文顿发臭呢,要是传染疫病可怎么办?真令人担忧。要我说,这帮化外之民就该严惩,个个砍头都不嫌多。唉,我爱人那可怜的养父,真为他难过……”他装作忧伤地垂下眼睛,仿佛正在卡扎多尔的坟前哀悼,而不是透过地板凝望深埋于脚下的地牢。

      两百余年里练就的如簧巧舌让阿斯代伦轻易顺着伴侣开启的话头往下接,尽到一名贵族领主应履行的社交义务。然而他没有忽略Alacrie刚才话中某个细节,“个个砍头都不嫌多”。阿斯代伦明白对方在影射自己身为裁判官时下达的最后一个判决,但他也记得自己在冒险途中从来没对Alacrie或其他任何队友讲过当年那场判决的细节。他去查过,阿斯代伦意识到,当然了。上城区养尊处优的贵族之子,利用血脉赋予的资源瞒着所有人偷偷调查两百年前去世的、已无人在意的某裁判官——不愧是他的黑暗配偶,他的左右手。希望你已经把那些资料销毁了,阿斯代伦向他传话,要是这些家伙发现两百年前本该死去的人正和他们谈笑风生,那就有点难办了。

      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亲爱的。Alacrie正用连绵不绝的褒奖之词将一对打扮华贵到可称臃肿的伯爵夫妇夸得心花怒放。你的秘密埋得比你的养父和兄弟姐妹的血肉都要深。

      舞会为来参加的凡人宾客提供晚宴,同时也是吸血鬼家主们的佳肴。他们大可使用夺心魔蝌蚪进行晚餐食谱交流,但两人多数时候都会心照不宣地挑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时机与地点,与对方耳鬓厮磨,外人看来就像是恩爱的眷侣想在嘈杂舞会中寻找亲昵的私密时光,不会有好事者去打扰。阿斯代伦负责点餐,Alacrie则在阿斯代伦向食物发出“深度洽谈”或“合作共赢”邀约时使用耐瑟脑的力量确保食物本人和他们的随行人员不会感到任何异常。没有人会记得他们,Alacrie轻描淡写地说,只有我们的舌头会。

      “那个红发人类女孩?”Alacrie冲阿斯代伦耳语道,“看来你今晚想吃点甜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和她的甜蜜的笑容无关。”

      “和她的什么有关?”

      “雀斑,她的雀斑。”领主迅速舔了舔自己的尖牙,“我只是想确认是否所有长雀斑的可人儿尝起来都像焦糖——就像你一样,亲爱的。”

      “哼,你很快就会发现只有我是特别的。”Alacrie哼了一声,瞳孔闪烁着紫色的光芒,红发女孩转过头冲阿斯代伦绽出一个羞涩又妩媚的笑。

      “给自己也找点儿乐子吧,我的焦糖块。”阿斯代伦捏捏他的耳廓,“特许你可以挑一个白发男性高精灵,试试他会不会和我一样令你沉醉。”

      作为阿斯代伦的衍体,即使Alacrie自身已经拥有掌控他人生杀大权的力量,他仍只在阿斯代伦允许自己进食的晚上将餐点列入菜谱。阿斯代伦还没有蠢到认为伴侣甘愿放弃基本进食权利的地步,翻身露出肚皮示好的豺狼仍是豺狼,他深知Alacrie的服从只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饿着对方:两人的进食频率几乎一致,衍体与领主的食谱区别仅仅只是多几只大型野生动物、少一两个智慧生物而已,且阿斯代伦也会确保动物血的新鲜与滚烫。他在卡扎多尔那里从未得到过如此优渥的待遇,即使他为卡扎多尔做了一切。但他从未嫉妒自己的伴侣,一刻也没有——他爱Alacrie,而Alacrie为他送上了七千个灵魂和整个世界。最重要的是,阿斯代伦知道自己是比卡扎多尔更好的人。

      破天荒地,Alacrie头一次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今天能先不吃吗?”

      “为什么?”领主为被违抗而感到惊奇,“没有合你胃口的?”希望他别转移到想多喝点自己的血想变成真正的吸血鬼这种乱七八糟的话题,阿斯代伦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警铃大作。

      “不,我想把饥饿感……留给一个‘值得’的人。你可以理解成我的第一次主动狩猎。”他挽上领主的胳膊,在阿斯代伦脸侧落下一个轻吻,“放心,亲爱的,你会在旁边见证全过程。”

      “可以接受的解释。”他勾起嘴角,“别让我等太久。”

      阿斯代伦确实没有等太久。在他还没有忘记红发女孩静脉血的味道的时候,Alacrie问他:“明天可不可以陪我去个地方?”

      他们都在床上,Alacrie趴在阿斯代伦身边,草草翻着一本书。《博德之门的权力结构》,是当时从卡扎多尔地牢找到的那本,Alacrie当时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黑弥撒后第三天又拿出来送给阿斯代伦,说:“亲爱的,你差不多也要开始学习了。”话虽如此,但Alacrie对文字资料的所属权从来都没个概念,经常错拿他人的书籍或搞忘自己的,也许吟游诗人习惯把一切都记在脑海里,所以他现在堂而皇之读着这本几经转手的书。他上半身赤裸,羊毛毯随意地盖住腰,阿斯代伦的指尖划过他的背。有卓尔血统的人很容易被太阳晒伤——单从这点来看,新生的衍体甚至比拥有两百多年经验的领主更像个吸血鬼。Alacrie背部也有不少星星点点的雀斑,阿斯代伦想用手指将它们连接起来,但那样会显得动作很不自然,于是他只能靠潜意识引领自己随便画些什么图案。不连贯的圆环,三个,一个比一个小,一个套一个,一条直线从中间的圆环——或是最外面那个?——延伸出来,顺着脊柱,一直到尾椎……

      “喂喂喂?耐瑟脑呼叫黑暗之主,没听见吗?”

      分心的阿斯代伦回过神来,只希望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不过Alacrie脸上一如既往的暧昧微笑真没给他留下多少可供判断的依据。“嗯?抱歉,亲爱的,当然了。你想去哪里?”

      他用力翻了页书,纸张皱起一角,“我的家,我在上城区的……‘家’。”

      衍体的心情对于领主来说比面前这本翻开的书还容易读懂。“你家氛围肯定和我家一样温馨。”他按了按Alacrie的后颈,那里一直紧绷着。

      “我家可没有七个兄弟姐妹。”Alacrie回答,“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所以……大概有你家七分之二的‘温馨’吧。”他翻了个身仰躺,眼睛盯着深红色的天花板和熄灭的水晶吊灯。

      “这和你的第一次狩猎应该有关系,我猜?”顺着Alacrie的动作,阿斯代伦的手指顺势移到那两处反复愈合又被刺破的齿痕上,圆润的指甲很轻很轻地去抠挖。Alacrie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你会知道的,”他说,“而且你也一定会喜欢。”

      太阳升起后Alacrie换上阿斯代伦亲自为他挑选的礼服。锦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阿斯代伦说靛蓝与绀紫的布料很衬他的发色,Alacrie当时顿了一下,说这是他自己染的头发,原本的颜色是卓尔间再常见不过的灰白。阿斯代伦没有在意,他调笑道:正确的选择,我们两人中有一个人的头发会在月光下闪耀就够了,你的美丽独一无二,不需要被旁观者用来与我相比较。Alacrie因他的俏皮话笑起来,但眼底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笑意,阿斯代伦没有察觉到。出门前他要求阿斯代伦变成蝙蝠形态暂时停在自己的肩头上,阿斯代伦认为这带了一种附属品的暗示,微微蹙眉问Alacrie缘由。Alacrie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一丝不知属于野心家还是猎人的浅笑,“因为你是我的杀手锏呀,领主大人,”他摸了摸阿斯代伦的脸,“孩子找了个吸血鬼领主当伴侣——还有比这更适合带给父母的惊喜吗?”

      自从正式搬进扎尔宅邸后,他们几乎不从城墙上的侧门出入了。经由那扇一众仆人与衍体帮忙拉开的大门直接踏入上城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阿斯代伦仍然没能完全习惯,他那不再鼓动的肺里已经有两百年没能自由灌入上城区的空气了。Alacrie倒神态自若,顶着一只看似人畜无害的白蝙蝠穿梭于精美的景观雕塑、溢散香水味的珠宝店与修剪整齐的花坛之间,仿佛他从未离开这片辉煌,从未在林地的泥泞、幽暗地域的蘑菇丛或雷斯文的废墟之间摸爬滚打。他们经过了裁判所,阿斯代伦曾经工作的地方,蝙蝠展开翅膀转过脑袋多看了两眼,也仅仅只是多看两眼。

      Alacrie在城堡街区与神殿区交界处稍稍放慢脚步,向右拐入一条略窄的岔路。道路两边全是装修千篇一律、花园毫无新意的联排房屋,负担不起庄园、马车和两打仆从,又不乐意与一般市民同流合污的小贵族们都生活在这种房子里。“每次我都觉得很可笑,”Alacrie厌恶地闷哼一声,“贡德、提尔和托姆的眼皮底下居然有一个肮脏的罗丝卓尔。恶心的、死皮赖脸的男人。”

      阿斯代伦甚至不需要特意去问都能判断出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我以为你像我一样,对神明没什么尊敬。蝙蝠暂时不能开口说话,他用夺心魔蝌蚪回复道。

      “用不了多久,属于我的教会——我的神庙便会在祂们的地盘上拔地而起,”这句话是一字一字、咬牙切齿蹦出来的,几乎让Alacrie的嘴唇扭曲,“这只是对被淘汰的上一任基本的同情而已。”

      我明白了。阿斯代伦很喜欢看见这样的Alacrie。这才能称得上是我的配偶,他想。

      他声音里的裂缝很快闭合起来,语调重新变得轻快,在一栋房子前停下。“好吧,我们到了。”他推开院子栅栏门走到大门前,像寻常访客或归家游子一样规规矩矩敲了三下门,既没有使用敲击术,更没有拜托阿斯代伦撬锁(以蝙蝠形态想撬也力不从心就是了)。“休息日的午餐时间——应该可以一次性见到我所有的家人。”

      一个年轻的半精灵女性为他们打开门,她有着卷曲的棕色长发,眉眼与Alacrie有几分相似,肤色却比他白净得多。看见面前的人后她先是张大嘴,眼睛瞪得浑圆,鼻孔可笑地翕张起来:“怎么是你——”她扭过头冲屋内尖叫,“母亲!乔!是——是他!那家伙还有脸回来!”

      “噢,别这样,朱莉安娜,亲爱的姐姐。”Alacrie压根不管堵在门口的女人,大摇大摆从她身边挤过去,踩上一尘不染的红木地板,“就这样欢迎久别重逢的亲人?冠冕堂皇的礼仪教育看来是被你忘干净了。”

      年轻女人没理他,蹬蹬蹬跑进屋内叫人,慌乱的脚步声很快翻了几倍。和女人几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卷发青年男人在看见Alacrie的瞬间露出一副撞见巴尔信徒祭祀仪式的表情:“天啊,九狱在下,小鬼头越来越花枝招展了!”

      “乔,别这么说你弟弟!”跟在他身后的中年女性唯唯诺诺地拉着大儿子的胳膊,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他。她是个人类,个子不高,很容易从五官判断出她是面前这三个年轻人的母亲——但阿斯代伦清楚另外两人的父亲绝对是个高精灵。微妙的差距,他想,似乎已经能猜到很多事。

      Alacrie并没有像嘲讽姐姐那样对母亲反唇相讥,阿斯代伦少见地意识到他发怒了,一种他几乎从不显露的情绪。“母亲,还要我说多少遍……”他拍开人类女人想要抚摸他的脸的双手,“不许那样叫我。不许用那个含有雄性器官暗示的词叫我——我不是谁的弟弟或妹妹,儿子或女儿。”

      阿斯代伦很熟悉面前母亲脸上的表情,那简直就是个没有施虐欲和暴力倾向的卡扎多尔:“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成长多少,说的都是什么胡话?你——”

      她的话音被不远处餐厅传来的粗鲁呼喊打断了:“闹够了没有?快把那浑小子领进来让我看看。”又一个含有雄性器官暗示的词。

      Alacrie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甚至没理会乔与朱莉安娜的窃窃私语:“那是什么?得了白化病的蝙蝠?看来是怪胎的又一个新爱好……”餐厅的长桌上摆满吃到一半的佳肴,家具装潢精致婉约——然而阿斯代伦一眼看出大部分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便宜货,好面子的落魄贵族撑场专用。主座上是个男性卓尔,长相英俊但能看出已有些年纪,灰白色长发,深色皮肤,神色漠然。如果不是身上那件华丽的双排扣外套——为什么在家吃饭还要穿得这么张扬?——论谁都会觉得他昨天刚从幽暗地域逃难到城里挟持了一家贵族,开始过家主的瘾。

      “你扮得像卡拉图的花魁,儿子。”他讥讽道,嗓门沙哑。

      “您也不赖,父亲。”尽管只有一瞬间,阿斯代伦还是察觉到Alacrie在开口的时候浑身都紧绷了,“搬到博德之门三十余年之久,身上仍然散发着魔索布莱城的恶臭。”

      卓尔眯起眼睛:“全身上下还是只有一张嘴厉害,是吗?告诉我,你用离家出走那天偷去的八千金币干了什么?不要让我失望。”没等Alacrie回答,男人兀自冷笑起来:“难道又去满足改造身体的小癖好了?”他瞟了眼Alacrie腰部以下的位置,“不男不女的东西。”

      是一种部分变性魔法——非常古老,永久的、禁忌的魔法。他居然在反驳父亲之前先想着通过蝌蚪向伴侣解释。你从没问过,我就没说。

      阿斯代伦曾在上层社会勾心斗角,又当了两个世纪的街头骗子,然后再次回到熟悉的社交圈,隐瞒从不是他的雷区。当然,鉴于Alacrie是他的衍体,事情会稍微有些不一样。不能说那是错误的滥用魔法行为,我的伴侣确实因此变得更加……“甜美”了。只是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你看,亲爱的,毕竟——你是我最爱的衍体,我不希望你独自承受任何挣扎与烦恼。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Alacrie长叹一口气。蝌蚪居然连叹气的声音都能转换成情绪传达,真厉害。

      “不,父亲。”他换上最完美也最虚伪的笑容,“很不幸地,我被一艘夺心魔飞船绑架了——你们应该都见过吧?前几个月城市上空飞过的那种鹦鹉螺号。上面的灵吸怪没有灵魂,但不知为何对金钱还有欲望,八千块钱一分都没给我留下。”

      乔嗤了一声:“要是有半句真话,我赶明天就去伊尔梅特神殿捐一大笔钱给难民。”

      “嘘——嘘,别着急,乔,你总是这么急躁。”Alacrie把食指放到唇上,抑扬顿挫地轻声说,“涂改我的乐谱,称那是不入流的下作小调;剪断我的琴弦,用沾满铜臭的手指抠挖昂贵的松香;打断我的故事——就像现在这样,说你连半个字都不信,全都是低贱的卓尔崽子的胡思乱想。但我要告诉你……亲爱的兄长,我讲述的内容绝无半分虚假。”他的完美笑容刹那间消失殆尽。危险的紫色光芒从瞳底涌现,并且停留了相当一段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阿斯代伦确信空气都在扭曲。蝙蝠的听力让他能够捕捉到前后左右邻居们的尖叫与哀嚎,而面前四个人——Alacrie的家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包括痛苦了,只剩一种特殊的茫然,位于极端恐惧的阙值之上。

      “既然乔不太想听我的故事……噢,或许整个家里都没人想听,我就长话短说好了。”Alacrie背起手,慢条斯理地绕着家人踱步。或许他有点儿嫌弃母亲与哥哥姐姐傻站着太挡路,于是三人便以高度重合的动作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依次坐下,动作僵硬且服从得像古怪奇械师发明的半成品构装生物。

      “我从鹦鹉螺号上逃了出来,遇到了一些人,杀死了很多人,利用了更多人,只留下一个。”他抬手摸摸蝙蝠的脑袋,“最后……我想你们多少猜到了吧?”

      朱莉安娜颤抖着开口,声音抖得像个随时要被冻死的可怜虫:“你是……那个声音。天啊,Allie,你是祂——你是至上真神。”

      “现在才想起用小名向我套近乎是不是太迟了呢,可爱的、可怜的姐姐?”他把脸凑到朱莉安娜的脸旁边,欣赏她发白的嘴唇,“对了,在你们从我的眼皮下消失之前,还有一件小小的喜讯要向我的家人宣布。”

      无需多言,阿斯代伦张开翅膀,召来一团黑雾织成的、转瞬即逝的幕布,而优雅的吸血鬼领主掀开了它。“阿斯代伦·安库宁,”他向所有人行了个礼,“飞升吸血鬼,博德之门的黑夜之主。很荣幸拥有你们的幼子作为配偶,以及……”他牵起Alacrie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最珍爱的衍体。”

      “你要把我的风头全部抢走了,阿斯代伦,我的领主大人。”他咯咯笑起来。

      也许是短暂的恃宠而骄留下了可乘之机,不愿放下父亲架子的卓尔再次换上Alacrie最讨厌的口吻:“不仅当上邪教头子,甚至堕落成了亵渎的不死生物?为了把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手段还真是多样……但我知道你是谁,我一直都知道,只有我知道——你这一无是处的、可悲的小男孩——”

      “闭嘴——”紫光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闭嘴!”Alacrie捏住他父亲的下巴,与这张桌子上和自己长相最为相似的人面对面、脸贴脸,“无能的贱货,地底的腌臜生物……我踩过的尸体是你睡过的贵妇人一万倍!除了这张迷得人类女人七荤八素的脸,你还有什么资本?”

      空气几乎凝固,即将变成流体堵住每个人的口鼻,只有不需要呼吸的两个吸血鬼能够幸免于难。“你口口声声告诉我——以前的我,像我这样的‘男孩’一出生就该被掐死,我能活下来全靠你带来的‘地表恩赐’……可你为什么能大言不惭地活着?”他的一条腿跪在父亲的大腿上,死死压制住对方,“告诉我,父亲,你为什么能毫无羞耻地活着?活着享乐,活着散播连你自己都嫌弃的血脉?是不是因为你想通过打压亲骨肉以否定那滴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血?——但你错了,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地表人,我才是。” 钳着下巴的手松开,Alacrie稍稍昂起头,“我生长于阳光下,也是黑夜唯一的配偶。我是至上真神。”他向阿斯代伦投去询问的眼神,“这就是……我的狩猎。”我能够继续吗?

      领主点点头。“我准了。”

      “我会净化你肮脏的血,你的血脉将在我这里断绝。”他贴着卓尔的尖耳,用气声喃喃道,“一滴不剩。”

      獠牙毫无怜悯地刺破卓尔的颈动脉,男人开始绝望挣扎,但幅度小到完全可以忽视。这是Alacrie最狼吞虎咽的一次进食,他的背高高拱起,鲜血顺着下颌滴到衣襟上。阿斯代伦上前亲吻他的头顶,告诉他慢慢来、你做得很好。朱莉安娜和乔从喉咙深处发出细不可闻的尖叫,而他们的母亲已经完全不能出声了。

      最后一滴属于男性罗丝卓尔的血流入Alacrie的口腔时,一滴眼泪同时从眼角滑落。阿斯代伦帮他拭去,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苦涩的血腥味。

      Alacrie从父亲冰凉的躯体中抬起头,用衣袖抹开嘴边残留的鲜血。“你们刚才很吵。”他转过头,冷淡地对哥哥姐姐说,紫光再次闪烁。年轻的男人和女人眼神一滞,手指抽动两下,歪着脑袋死去了。

      一切结束后,他走到母亲面前,步子很慢、很缓,像她最开始试图捧起幼子的脸那样捧起她的脸。女人多半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但Alacrie还是轻轻对她说:母亲,忘记他们吧,照顾好自己。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夺心魔蝌蚪,粉棕色的小虫在她的眼球上方蠕动挣扎,她开始啊啊哀叫求饶。嘘——嘘,他安慰道,不会痛的,我经历过,我明白。虫子钻入眼球与眼眶之间的缝隙,母亲的表情变得安详平和。Alacrie垂下脑袋,允许她亲亲他的额头。最终母亲靠回椅背,不再动弹了。

      尽管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呼吸这个功能,Alacrie仍然模仿自己生前那样长长地吸入一口气,再吐出来。他搂住一旁耐心等待至今的阿斯代伦的腰,给了他一个很长、很长的吻。分开时,他什么都没说。

      阿斯代伦想起当时直面卡扎多尔的情景。不论他和他的前主人用多么刻薄的词汇互相诅咒,自己被绑架到仪式之源上时发出多么可怜的哀嚎,Alacrie从不评判。他只是指挥队友放昼明术和至圣斩,用迷踪步横跨整个祭台将他救下,生死离别发出刺耳的尖叫。阿斯代伦求助,他就把眼睛借给他。直到最后的最后,他才按捺不住欣喜,愉悦地低声为他欢呼:你做到了,不敢相信你真的做到了!

      于是阿斯代伦也决定什么都不评判。当然,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其实,我不介意把他们全都变成我的衍体。”他捏捏Alacrie的手,“相信我,我知道很多、很多种方式……总有一种你会喜欢。”其实对随时随地就能控制他人大脑的至上真神建议这些有点儿蠢,但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不,我不想在家里还看见他们的脸。”Alacrie闷闷地说。“而且——”他指指自己的脖子,“这是一份礼物,我的礼物。不要分给他们。永远都不要。”

End Notes:

一些“我觉得这里用英文表达才最对味”的地方:

全文所有“伴侣/配偶”均指consort

*1:the Absolute

*2:wonderfully obedient

(如果有任何关于Alacrie的问题,欢迎向我提问!他是我生过最有趣的oc,虽然我也没有多少o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