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ocky Road Away From Baldur’s Gate 1-5

Summary

两个人的后日谈

自设善线邪念&超越线阿斯代伦,左右无意义

旅行、秘密和真心,以及A lot of fun

Notes

家邪念哥是一个留长辫的粉毛木精灵武僧,他叫Lüst

偶尔出现的斯迦利是朋友家的吟游诗人邪念姐,她和盖尔是一对(为什么会有两个邪念?算了,无所谓)

1.

      这样很好,阿斯代伦告诉自己。人群的欢呼声很好,红龙划破天际的长啸很好,脑子里没有蝌蚪捣乱的感觉很好,爱人如释重负的笑很好,码头的潮湿腥气也很好。胜利已经不能更好了,是否真正属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与卡菈克相比他够走运了,至少夜晚比阿弗纳斯平易近人得多。卡菈克有威尔作伴,她会没事的;而自己有头顶这片阴影作伴,也会没事的。

      阿斯代伦心底清楚他故意把什么东西——什么人忘了,一种对他来说属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措施。但那个人可不会善罢甘休。一片面积大到不符合木精灵身材的阴影突然罩住吸血鬼衍体,阿斯代伦抬头:邪念以某种滑稽的造型站在他面前,双臂展开,一手扯起一条披风。他认得那两条披风,一条是盖尔宝贝得不得了的珍奇装备魔网斗篷,一条是他爱人不请自来、不招待见的干瘪老管家双手奉上的死亡追踪者斗篷。盖尔那条是暗紫色,深水城大法师亲自染制,体现高雅品味;邪念那条则是原色,血液溅上去也看不出来的鲜红。拯救整座城市的大英雄就这样杵在阿斯代伦面前,暴殄天物地用两条价值连城的附魔披风和自己的身体当他的遮阳棚,活像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型蝙蝠。

      “我们今晚去喝酒。”邪念的语气里满是兴奋,“庆功宴!不喝到肚子痛不罢休!”

      “噢,很好。”阿斯代伦干巴巴地回应,“听起来很棒,祝你玩得开心。”

      邪念皱起眉:“你不会不来吧?你一定要来!卡菈克得回阿弗纳斯,威尔去陪她,莱埃泽尔——你也看见她雄赳赳气昂昂骑龙飞走了,人再少就没意思了!”

      “亲爱的,”阿斯代伦扯扯嘴角,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使用爱称去称呼面前这个人:反抗父神的虚无之子、拯救博德之门的英雄冒险者,与阳光都能要了他的命的渺小衍体——甚至不需要支付一百金币的爱情占卜费用,他也看得出来这并不般配。“恐怕我没法以现在的状态完好无损地回到精灵之歌……谢谢你为了我抢走盖尔的披风,但我需要比这些更严密的防护。”

      邪念歪了歪头,陷入转瞬即逝的短暂思考。然后他收起两条披风,团成一坨扔到一边,紧贴着阿斯代伦坐下,学着他的姿势:背靠身后的大木箱、双腿屈起、双手抱膝。“那我们就在这里一起待到日落吧。”

      这个人总是能以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惊天动地的话。比如之前,邪念的身体里尚残留一些原生家庭血脉小问题时,他毫无顾忌地问哈尔辛:如果一个德鲁伊变成动物的时候——举个例子,熊——不幸被人杀了再剥皮,那么那张熊皮地毯到底算熊皮地毯还是人皮地毯?可敬的大德鲁伊也真是脾气好,或只是单纯对帮助他解决幽影诅咒的邪念网开一面,居然耐心回答了他。阿斯代伦当时的偷听到此为止,他没关注哈尔辛的答案是什么,他对人皮地毯——或熊皮地毯又不感兴趣。

      总之,阿斯代伦认为自己体验到了与当时哈尔辛相同的震惊,并且多出一些……只存在于他和邪念之间的、特殊的东西。“你确定想这样做吗?”他小声问。

      邪念则用问题回答他的问题:“晚上想喝什么?”

      阿斯代伦心想:可惜,少了那条蝌蚪我还真没法得知他是喜欢欲擒故纵还是单纯脑子缺根筋。“如果一定要选的话,”他放弃追问,“卡林珊红酒。”

      “了解。”邪念眨眨眼睛,冷不丁扯起嗓门大声嚷嚷,吓阿斯代伦一跳:“喂,盖尔!阿斯代伦喝卡林珊!我喝牡鹿灵酒!下酒菜要冷切火腿和炸薯——”点菜点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压低嗓门贴着阿斯代伦的尖耳问:“呃,今晚有没有打算喝我的血?”

      “鉴于这是我为数不多可选择的佳肴……是的,我有这个计划,如果你允许的话。”

      “好嘞!”邪念再次大喊大叫起来,这回声音离耳朵更近,阿斯代伦心想他这肺活量不当吟游诗人真浪费,“——和炸薯角!不要蒜泥酱,盖尔,别点蒜泥酱!”

      “遵命……遵命。”远方传来大法师模糊而疲惫的声音,“感谢选择鄙人作为侍应生,我会提前点好菜的。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两位何时才能结束亲热,大驾光临?”

      “我和阿斯代伦没有在亲热!我们在躲太阳。”神啊他真是以全位面最理直气壮的口吻说出了“亲热”这个词。

      “很好,没有在亲热的这位绅士,那么您预计于哪个时间段归还我的魔网斗篷?”

      “他干嘛这么急?”阿斯代伦撇嘴,“买斗篷的原始资金明明是我偷来的。”

      “还有我吓唬来的。”邪念得意地摇起脑袋,“雷斯文征收所,真是个好地方。”

      “我听得见。”盖尔幽怨地接话,“容我提醒,要不是斯伽利出面游说交易,你们可能会被赫尔希克骗走一大笔冤枉钱。”

      “他说得好像那是他自己的功劳。”邪念抖开大法师心爱的魔网斗篷,以类似老奶奶往老寒腿上裹羊绒毯的动作舒舒服服盖住双腿,再把自己那条浸润过无数敌人血液的、巴尔的珍贵道具塞进阿斯代伦怀里:“挡挡风吧,我总感觉这儿有股湿气。”

      “我想罪魁祸首应该是后头的木箱,里面全是刚捞上来的鱼。”吸血鬼皱起鼻子,“我讨厌鱼,和所有海鲜。你说得对——它们有湿气。”

      邪念抓住阿斯代伦藏在披风下的手,小力捏了捏:“放心,今天的晚宴没有鱼。”

      阿斯代伦笑笑,不止是为晚宴食谱:“真贴心,亲爱的。”

      又一位同伴的声音传来:“日落之前我们都不会动叉子,大家应该一起庆祝。”如果说队里总得有个人负责理智且顺耳的发言,那非哈尔辛莫属。

      “为什么他们两个不能直接打把伞?”影心就有点儿煞风景了。

      “我想阿斯代伦还没那么快适应贵族小姐的生活。”贾希拉故意用阿斯代伦恰好能听见的音量回答影心。

      “嘿,阿斯代伦!小布说,要带一株向日葵给你当礼物!”

      吸血鬼表情抽搐,慢慢扭过头问他的爱人:“亲爱的,你介意我们今晚的食谱再加一道烧烤迷你巨型太空仓鼠吗?”

      邪念大笑起来。

2.

      每个人都醉了,每个人喝醉后都有自己的怪癖。贾希拉比往常话更密,也许酒精本身就是一种吐真剂;明斯克会突然大笑,再突然大怒,又突然大哭,搞得没人敢接近他;哈尔辛变成了熊,在酒馆里摇头晃脑、横冲直撞,也没人敢接近他;盖尔拉着路过的每一个陌生人滔滔不绝自己正在撰写的论文《论解离术的五大施法要点》,将学术保密抛之脑后,如果没人听,他就对斯伽利讲;酩酊大醉的橙发吟游诗人则用美声复述论文的开题、论点一二三四五和参考文献,两人合奏一曲全位面歌词最无聊的男女声二重唱。哇,腻歪的情侣——阿斯代伦心里嘀咕,啜饮一小口红酒。

      邪念醉酒的怪癖比变熊或变令人昏昏欲睡的黑杖学院教授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失忆前的脑袋里似乎装了不少填词被魔改得面目全非的童谣,也许他小时候和奥林边玩尸块组成的跳房子游戏边唱的就是这些。就算变态如卡扎多尔,听了巴尔家独创童谣里的情节估计也要摇头啧啧称奇。只要那些具体到毛骨悚然的行为不在自己身上实施,而是被脑子不清醒的邪念口齿含混地唱出来,阿斯代伦便不会觉得它们可怕。多亏了他那醉酒后退化成大舌头的迷糊爱人,那些行为永远不可能在他身上实施了。

      阿斯代伦没意识到他自己喝醉后也有怪癖。他清楚自己微醺时会拔高声音讲话、会不受控制地夸大其词,可一旦酒精含量超过某个临界值,伶牙俐齿便会突然宕机。他的声音低到把自己吓一跳,更没精力与人谈天说地,他从没醉成这样过——除去唯一一次仅靠酒度过的长休。归根结底,为什么一个吸血鬼要喝这样多的酒?阿斯代伦将原因归咎于今天:特殊的日子,庆功宴。这不禁令他想起上一个能称作“庆功宴”的夜晚,他对还没成为爱人的爱人暗示道:“我只是想找点刺激,找点乐子。”那晚的酒比今晚的难喝多了。

      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他想找当事人问个明白,急切地想。劫后余生的精灵之歌比以往嘈杂数倍,可阿斯代伦不愿意提高嗓门、用“我的爱”“甜心”这类暧昧词语去唤邪念,他就是突然不愿意这样做,酒精会把脑子搞得很奇怪。

      剩下唯一一个选择只有邪念的本名了。他曾经告诉阿斯代伦,他不知道是谁给自己起的名字,也不知道它背后的含义,更不清楚过去自己对它的态度如何。在鹦鹉螺上醒来时,他脑子里仅剩的东西就只有名字、嗜血的欲望和拳法。“也许连这个名字都只是夺心魔蝌蚪在我脑子里开的一个小玩笑。”他当时以戏谑的口吻猜测道。

      “嘿,Lüst。”阿斯代伦缓慢地念出他的名字,细细品味它的发音,“你还好吗?我想你有点醉了。”

      邪念以一种不符合醉鬼精神状态的速度迅速转身:“啊……?呃,唔,阿斯代伦……?”

      “嗯哼,亲爱的,是我。”

      醉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冒傻气的灿烂笑容:“嘿嘿……嗓子哑啦?你听起来像——故意用气泡音讲话的——拉斐尔……”

      阿斯代伦感觉眉头跳了两下,尽管他的血管压根不会收缩,毕竟里面没有血液流动:“哈,很独特的幽默感。”

      “我喜欢你像这样叫我的名字。”邪念,或者说,Lüst,忽然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他几乎能从爱人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再叫一次,好吗?阿斯代伦?”

      好吧,现在阿斯代伦能确定自己第一次庆功宴时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了。“要知道,所有人都能叫你‘Lüst’,但只有我可以称你为‘亲爱的’。”他得意地眯起眼睛。

      邪念叽里咕噜,嘟嘟囔囔,多半是些毫无攻击力的抱怨。刚才高声朗诵血腥童谣时的精气神哪里去了?

      “放下酒杯,然后我就满足你的愿望。我的爱,恕我直言,你真不能再喝了。”

      邪念听话地用力推开酒杯,液体洒出大半,溅上对面某个陌生半身人的衣袖。那人刚想骂骂咧咧,发现罪魁祸首是血腥童谣的作者后猛地闭上嘴,阿斯代伦都能听见他闭嘴太快发出清脆的“叭”一声。

      “这样可以了吗?”邪念嘴角向下撇,一副委屈样。这样的表情在他清醒时可见不到。

      阿斯代伦微笑着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做得很好,Lüst,我亲爱的。现在我们上楼休息吧?”

      邪念咯咯笑起来,用额头去撞阿斯代伦的,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武僧试图对挟持自己的游荡者使用头槌一样——当然,力道比那次温柔多了。“哇……现在我都有点喜欢自己的名字了。”

      阿斯代伦也被他逗笑了。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很久,邪念又开始争当精灵之歌头号显眼包:“左手拿过心脏,右手拿过小肠~放下盆骨,放下手足,巴尔的孩子拿着空洞的~没眼睛的头颅~出现在你家院子里……”

      只有吻才能堵住这家伙的嘴——阿斯代伦无力地意识到并不得不按此实施,尽最大努力不去理会周围各种视线。不远处,盖尔趴在桌上开始以无法忽视的音量说梦话,内容主要围绕一些没听说过名字的七环法术、斯迦利的眼睛颜色和他这辈子所有没买到的魔法书;斯迦利听了恐怖童谣灵感大发,抄起里拉琴就是谱曲,但她醉得记不清词,把“巴尔的孩子(Bhaal’s child)”唱成“博德安很狂野(Balduran is wild)”。阿斯代伦决定不去想象狂野的博德安拿着空洞的没眼睛的头颅出现在谁家院子里的画面。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和自己的醉鬼爱人肯定也被归为另一对“腻歪的情侣”了。

3.

      爬完最后一级台阶时,两人心照不宣地在熟悉的、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你觉得……嗝唔,他们喝尽兴之后还会回来吗?”邪念用力咽回去一个酒嗝。

      吸血鬼不信祈祷那一套,所以阿斯代伦选择直接把自己的请求说出来:“亲爱的,拜托,请千万不要吐,我还打算吻你很多次——以及,没错,他们肯定得回房间。”虽然他怀疑部分队友将采取四肢并用或魔法滥用的方式上楼。

      “那我们今晚不可以睡在,呃,有其他人的地方。”邪念一脸认真,“因为我们肯定要做爱。”

      “非常合理的计划,”阿斯代伦表示赞同,“还有,别忘了吸血。”

      邪念用力点头:“对,吸血。做之前吸,或做完后吸,或做的时候吸。”

      “考虑得很周到,甜心。”他才不管爱人实际上只是说了堆废话,你可不能对一个醉鬼要求太高。“看来我们仅剩的选择只有隔壁房间了。亲爱的,想必你不会介意一张死过人的床吧?”

      “嗯……”邪念居然认真转动眼珠思考起来,“我想,我以前可能是那种,用人皮雕花装饰床头柜的家伙……所以我应该无所谓啦。”

      阿斯代伦想起巴尔选民房间不堪入目的装修风格,不得不承认邪念说的也许是事实。当然,那些乱七八糟的、血淋淋的过往不再重要、不再沉重——至少今晚是这样。他们开始接吻,交换不同酒液的味道,笨拙地尝试拥抱,步伐像一支蹩脚的双人舞,引领这对迷糊爱侣跌进前几周还躺着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的大床。邪念解开靴子的动作迅速又急躁,压根不像个喝醉的人,赤裸的脚踩在床边被血浸透、已经变成黑褐色的地板上。阿斯代伦怀疑自己的皮鞋被邪念全踢到床底下去了,但他不在乎。两人胡乱地吻,翻来覆去,床单皱皱巴巴;他们偶尔短暂分开,鼻尖蹭着鼻尖,不死生物嗅着从年轻的、健康的木精灵鼻腔里喷出的温热气息,心想生命或许会通过呼吸传播。邪念开始莫名其妙地笑,用气音嘟哝些傻不拉几的话。“为什么你的头发在发光?”他问。阿斯代伦耐心回答:“那是月光,亲爱的。”邪念幅度夸张地摇头,非常不赞同:“不,我坚持认为是舞光术。”“我不是卓尔,我是高精灵、是吸血鬼衍体。巴尔小宝贝,你的脑子是不是停摆了?”

      听见这话,邪念的眼神难得清明了些,一脸严肃地盯着阿斯代伦,左眼黑色的巩膜像要把他吸进去:“你不能这样说我!我的脑子——也许被蝌蚪咬了几个洞,也许被奥林搅拌了几下,但在关于你的事情上可不会出错。”

      阿斯代伦轻咬爱人不安分滚动的喉结,尖利的犬齿蹭过他最喜欢的一处柔软颈部皮肤。他对邪念满脖子的张牙舞爪纹身不予置评,也许他失忆前的品味就这么堪忧。阿斯代伦不喜欢这些纹身,它们会掩盖自己的齿印,留下象征所有权的清晰标记变得更困难了。“那么……说说看吧。”

      邪念偏过头,粗鲁地扯衬衫领口,露出没有被纹身覆盖的锁骨与肩头:“你喜欢我这样做,第一天晚上我就发现了。”

      “嗯哼,”阿斯代伦不轻不重地在锁骨上轻咬一口作为正确回答的奖励,“继续。”

      他的手被邪念牵起,认真的爱人捏他摊开的手掌,轻轻掰弯他的食指:“我们的第一次,在那片树林。”然后他掰下中指,“第二次,在幽暗地域;你第一次说‘我爱你’,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不过我们还是很愉快,可能是孢子的缘故吧。”邪念捏着无名指,包裹进拳心里小力挤压,“月出之塔那会儿,我以为我们可能要做,但你没提,我就没问。”他将阿斯代伦的无名指放开,吸血鬼冰凉的指尖被捂热了,“我并不失望,因为我发现你可能更喜欢那个抱抱。”邪念得意地冲他挤眼,“对吗?”

      “……有时我很畏惧你话里的一针见血。”嘴上这样说,阿斯代伦的表情倒没有一丝害怕,连戏谑的、装出来的都没有。

      “再到第三次……”无名指也终于被掰弯,“你的坟前。我喜欢被压在你的墓碑上那部分。”邪念另一只手伸到背后,一脸回味,“能感觉到你的名字刻在我的背上。”

      “天啊,谁教你说的这些话?”阿斯代伦惊讶地扬起眉毛,“贾希拉又到处往别人酒里加吐真剂了?”

      上翘的嘴角暴露了邪念努力装出来的恼怒:“这些都是真心话!我的重点是——”他刻意停顿,卖个关子,“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在一张正儿八经的床上搞。”

      阿斯代伦持有不同意见:“不,亲爱的,很遗憾,你错了。你忘记了哈勒普激烈的小惊喜。”他指某天邪念被若干佚名地狱生物隔空操透、不得不趴在旅馆房间床上握住阿斯代伦的手边低声哀叫边流水的意外。

      邪念尴尬地大喊起来,从耳根红到耳尖:“那次不算——你最后只用了手帮我!”

      “而那仍然是一次广义上的‘搞’。”

      “你真是满肚子歪理。”邪念忿忿不平,“好了,我要单方面宣布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现在,你要吻我。”他按住阿斯代伦的后脑勺,白色的、“发光的”卷发从指缝溢出来,他很喜欢这样的手感。

      阿斯代伦其实还没说完。他想说“我们以后很多很多个夜晚都可以在这样的床上渡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但他不喜欢这个句子里埋伏的不确定性,正好爱人下了亲吻命令,于是他干脆将心声中断。直到清晨,他都会把这份忐忑不安隐藏得很好,他一向擅长如此。

4.

      “那就是你想要的吗?”他问出口了,即使已经得到梦寐以求的承诺,他还是忍不住要问,就像不相信对方的话一样。阿斯代伦不喜欢自己这么做,但他控制不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甚至自认贴心地补上一句:“如果你想走自己的路……我完全能理解。”可你真的能够理解——愿意理解——敢试图去理解吗?阿斯代伦幽幽问自己。

      而邪念此刻打量自己的眼神好似看见哈弗·威洛比的冷笑话长了四条腿、穿上小丑德里波斯的戏服开始跳奥托迷舞,阿斯代伦被他盯得都要冒冷汗了,虽然吸血鬼不会出汗。“当然了!”邪念大声说,仿佛认为只要音量足够大就能驱散爱人毫无必要、毫无理由的忧虑,“这当然是我想要的了!为什么不是?呃——关于寻找抵御阳光方法的事,虽然我只计划到购置防晒用具和必备药品这一步,但我们会启程的,我肯定要和你一起走。”他双手抱胸,一副颇不服气的模样,“不好意思哈,阿斯代伦·安库宁先生,你可算是被我缠上了。”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不翼而飞,像是一团苦涩的黏液、一块凝固发臭的污血、一堆灰白的砖石、一座有两百年历史的堡垒。面前的爱人轻点脚尖,脑后的长辫随着身体动作一晃一晃;窗外的天空是奶白色,太阳即将升起。阿斯代伦出神凝望眼前这一幕,他想他会永远记住,而不死生物的永远是真正的永远。

5.

      当阿斯代伦向自己伸出手时,邪念忍不住轻笑起来。

      “怎么了?”他的吸血鬼爱人悄声问道。

      “我很喜欢从这个角度看见你的手心,”他越笑越灿烂,“每当你这么做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又要有新的东西萌芽了。”

      “是吗?”阿斯代伦眼睛弯起,“这样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我更喜欢……”邪念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双手塞进他摊开的手里,将自己塞进他敞开的心里,“这个步骤。”邪念吻上来时,阿斯代伦收紧双手,摩挲爱人指关节的茧,从指尖开始与他交换体温。

      “我也喜欢。”亲吻间隙时他将那双自愿交给自己的手牵到嘴角,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

      “当然啦,”邪念伸出食指趁机戳他的脸,歪歪斜斜地笑,“你不想放我走嘛,我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