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
六月是暴雨、暴动和怀抱
第二夜pwp,无插入式行为但延续前篇《石墙》的成御左右固定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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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搬出了雨伞擦水架。明明只需要把伞插进槽中晃悠两下便能甩掉绝大部分水珠,可几乎没人这么做。也许是因为来法院的人都太忙了,都有关乎自己或他人命运的大事急需处理,因此不再在乎伞尖滴落的水有没有打湿大理石地砖。门口的防滑垫吸水力极其有限,导致地面上灰黑色脚印盘根交错。御剑怜侍记得小时候的他乘父亲工作之便来到法院时,伞架附近总有防水袋供访客取用,分长柄伞和折叠伞两种型号,长柄伞的袋子又细又窄、很难塞进去,不过一旦成功塞入便能给男孩带来武士刀入鞘般的成就感。不知是因为经费原因还是管理层私心,后来防水袋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只剩擦水架。人们会对不套防水袋的雨伞侧目,却没精力监控是否所有雨伞都被好好地甩干了水分,地面随即沦落到一片泥泞。法院是神圣的场所,司法女神以天平和利剑审视每一名来客,人们身穿套装和皮鞋出庭以表对她的敬意,离开法庭后却只得脚踩一点也不防滑的鞋跟与湿润的地面斗智斗勇。他从远处看见一个滑稽的蓝色身影,一脚踏上不知哪个前人的伞滴落的一滩水,差点摔个屁股墩,好在那人及时以一种类似做深蹲的动作稳住了重心。如果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叫成步堂龙一,御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失礼地偷笑。
“我什么都没看见。”御剑一脸淡然地与成步堂擦身而过,在他前方停下,盯着大门外阴沉的天空。暴雨聒噪吵闹,厚重的灰色云层像只有戴上橡胶手套才敢触碰的肮脏厨房抹布,连带着室内空气都弥漫一股生活被溺毙的味道。他听见成步堂哈哈干笑两声,上前一步与自己肩并肩站着,不忘瞟一眼御剑手中的黑色长柄伞。“谢谢你的善解人意啦。”
御剑偏头看他:“你心情不错。”但他手上没拿伞,容量不大的公文包里也没有伞柄露出来,外面又下着这么大的雨,“胜诉了?”
成步堂一如既往地挠后脑勺,语气颇为得意:“嘿嘿,易如反掌,盗窃指控而已。”
“赢过亚内检察官可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御剑轻哼一声,双手抱胸——手中长柄伞的存在使这个动作做起来更困难了些,伞尖戳到了他的膝盖。
“是呀,打败你才是真正的成就感所在。”成步堂坏笑着把脸凑过来,一个介于开玩笑和暧昧之间的距离,看来他还记得这里是公共场所,而且是比较严肃的那一类。
四周没人,所以御剑没有选择不着痕迹地远离他一步,只是待在原地不动:“区区盗窃案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你这三流律师。”他试图用勾起的嘴角来减少这句话的攻击性,增加调侃成分。
成步堂并没有像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那样被冒犯到——不如说完全相反,他笑得越来越欢了,比起友善无害的大狗更像柴郡猫:“那可是五百万日元哪,御剑!——不过,你已经知道涉案金额了,对吧?”
“唔、唔呣?”他被这话吓了个哆嗦。什么意思?这种仿佛自己已经掌握一切的讨厌口吻……
“毕竟御剑都知道检方是亚内检察官了。”这次成步堂的脸和自己耳朵的距离不能再用“开玩笑”解释了,“明明只是一起你都不屑于参与的‘区区盗窃案’……”
“我——我没有轻视任何一种犯罪行为的意思——”干嘛?自己在心虚什么?不过只是……不过只是和成步堂周末约会时这家伙顺便提了一嘴下周要上庭,明明约定私人时间不谈论工作,都是他不好。而且局里负责的案件资料都是公开的,无聊时在系统里搜索一下成步堂的名字——看看他的对手是谁——浏览一遍案情概要——又不犯法?对吧?自己又没有向律师透露情报!
成步堂适时把脑袋收了回去:“我知道,御剑,我知道。”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没什么值得害羞的,换成我的话,也会多留意……嗯,关于你的事。”他像故意引开话题似的看向已经积起大大小小水洼的室外地面,轻声叹了口气:“等雨小一点再走吧……下次再也不会忘记看天气预报了。”仿佛为了弥补出门前的疏忽一般,成步堂现在倒开始掏出手机戳戳点点。
然而御剑注意到他一直都没有放弃往自己的长柄伞投来试探的眼神。他当然明白成步堂在想什么:两人共打一把伞,在瓢泼大雨中漫步,一种电影镜头般的诗情画意,很像恋爱中的成步堂龙一会幻想的场景。不过,御剑深知自己的伞远不够两名成年男性一起使用,硬要挤在一起只会落得双份落汤鸡的下场;他也预料到成步堂不好意思开口提出借伞的请求——或许因为这里是容易遇到两人熟人的公共场所,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单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理直气壮添麻烦”的地步。想到后者,御剑非但没有感到沮丧,反而有些恼怒:这家伙在法庭上以律师的身份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现在倒唯唯诺诺起来了?
某个再顺其自然不过的想法像万千雨点中的一小滴,落进御剑的脑海。他没有向成步堂告别,撑开雨伞径直走出法院,将成步堂惊讶又失望的注视抛在脑后——他后脑勺上没长眼睛,不过猜都猜得到藏不住情绪的律师此刻会是什么表情。他快步赶到法院后方的停车场,找到红色阿尔法罗密欧,先打开后座门将防水塑料布铺在后排座椅和脚垫上,放好湿漉漉的伞,再快速钻回驾驶座——宁愿自己的头发淋点雨都不许让内饰沾到不该沾的雨水,这是御剑的铁律。发动跑车前他探身调整了副驾驶座椅靠背,绕法院大半圈开到正门口,成步堂还在玻璃门后傻站着,腋下夹着公文包,专心致志玩他那天气预报形同虚设的手机。
御剑以极小的力道按下喇叭,没有吸引成步堂的注意。他翻了个白眼——他深知自己这张脸做这种动作实在不太友好,只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翻——摸出手机给成步堂发了条消息:【抬头,上车。】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
他以为成步堂会抓抓脑袋,不紧不慢回复一个问号小刺猬表情贴纸,可他这时反应倒挺快,抬眼看见一抹夺目的红之后瞬间将公文包盖住头顶冲了出来。御剑特意把副驾驶车门留给正对法院大门的方向(不管心大的成步堂是否注意到这处细节,反正他都会强制要求自己做到尽可能完美),已经被淋成深蓝色的湿乎乎律师钻进他的爱车,公文包、裤脚和外套上的雨水打湿真皮座椅,他皱了皱眉,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
没想到成步堂上车后没有如释重负的神情,反而显得怪紧张:“没有人注意到吧——你的车窗贴了防窥膜吗?”
“什么意思?”你把这种事说得好像非法交易,或者偷情——御剑的教养和羞耻心不允许他开这种玩笑,即使是在成步堂面前,不过想想又不会导致自己和他双双被起诉。
“我是说,万一有人看见,认为是律师和检察官……不正当交往什么的。”成步堂像抱宝贝似的紧搂他那公文包,水滴打湿衬衫前襟,也因此没有打湿更大面积的座椅皮面。“我倒无所谓,本来就靠从检察官和刑警手心里抠证据过活,但是你会不会受影响……”
御剑叹了口气。“成步堂,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朋友。”
成步堂微微眯起眼睛。“朋友。”他重复一遍,咬字过于清晰,每个音都在重音上。
“而你我知道我们是恋人。”他第一次主动说出口。并没有那么难,脸会微微发烫而已,御剑为了控制自己的面部温度决定装出对雨刮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那么,这次主动载我回家——你确实打算送我回家,对吧?”
“……没错。”
“——是出于朋友之间的,还是恋人之间的行为?”
御剑有些窘迫地猛打方向盘开出法院驶向马路:“你非要刨根问底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有很大的区别。”律师使出了不依不饶、死缠烂打、追究到底。“因为,如果是朋友之间,我就会对你说一声‘谢谢’;如果是恋人之间,我会……”他指指自己的嘴,眼中笑意忽明忽暗,像被淋了雨水的车窗模糊过的霓虹灯,“用另外一种方式感谢你。”
最终,御剑屈服了。“……等下一个红灯。”他嘟嘟囔囔,发音不清不楚,“不要危害驾驶安全。”
那几乎是御剑最不专心的一次接吻,因为他前面是一辆高得很有压迫感的水泥搅拌车,必须伸长了脖子才能看清信号灯有没有红转绿。成步堂对此没有抱怨,向司机表示理解。
晚高峰和大雨令交通噪音成倍增长。即使车窗紧闭着,雨点砸在车顶和窗玻璃上的沉闷咚咚声、轮胎打滑的尖利摩擦音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仍渗透进车内空气的每一寸。他们没再对话,成步堂开始轻哼御剑辨不出旋律的歌曲,挺耳熟,死活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车载音响的播放界面还亮着,音乐暂停了,如果御剑想的话随时可以按一下播放键以止住成步堂跑调的哼哼唧唧,但他莫名不愿这么做,因为现在这里不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转向灯提示信号有节奏地滴答滴答响,等这不请自来的节拍器停下后,成步堂打破潮湿的沉默:“去我家是不是需要绕路?”
御剑瞟了眼后视镜:“绕一点,不算太麻烦。”
“你回家会堵车吗?”
手指下意识敲击方向盘,他没回答他。
又是沉默。挡风玻璃起雾了,御剑调大通风系统功率,抽气和轰鸣声显得欲盖弥彰。
“要是你方便的话,我可以直接去你家。”副驾驶座椅嘎吱摩擦,成步堂把靠背调直了些。“……你方便的话。”毫无必要地再次强调了一遍。
“……为什么?”御剑下意识问道,说出口的一瞬间开始后悔:成步堂明明是在为自己着想。首先,他们是恋人——在御剑家里发生过一次亲密关系的恋人,要求再次造访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目前天色尚早,但送完成步堂再回家估计就是另一番光景,夜色和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停的暴雨必将造成堵车,他当然不想让御剑耗费太多时间在路上,两人都没吃晚饭。当然,御剑清楚自己有拒绝的自由,个人空间对自己很重要——但他今天不想这么做,不想理会当下自己那形同虚设的边界感。
“也不是一定要……”
“算了,没关系,你可以来。”
“如果你今晚有安排……”
“你可以来。”御剑第二次打断他,“我不介意。”
他感觉有炽热的视线投来,耳尖灼烧,是因为除雾的暖风开太大了吗?“那就好。”余光扫到一个咧开嘴的笑容,“或许我们还能把我上次带来的零食吃完。”
上次——御剑不会忘记上次不请自来的塑料袋。它们漫无目的地躺进冰箱,然后被卧室里的两个人心照不宣搁置。成步堂说“下一次先把零食吃完”,而自己说“下一次开灯做”,那么今天到家后将要发生的是前者?还是后者?或两者皆有?他想起那袋零食里有一包葡萄味软糖,是御剑自那天后唯一拆开尝过的零食,剩下都留给了成步堂日期未定的下次造访。软糖很甜,甜得过头,如果和成步堂一起打开的话大部分糖果肯定都归对方解决,但御剑一个人吃完了。甜味令他想起那天上错的红茶,本属于成步堂的两颗方糖融进自己喜欢的饮料,事后想来难道那阴差阳错地成了夜晚的隐喻?他们说甜味是软弱的,没长大的标志,沉沦于享乐的堕落;可人的DNA里永远刻录着嗜甜的基因,就像渴望爱一样。
“光吃零食可不够。”御剑永远都是想得不少,说得不多。
“要先去找家餐馆吗?”成步堂东张西望,“这个点了,应该要排队吧。”
“去便利店买一点带回去吃?”他转头征询成步堂的意见,后者耸耸肩:“只要你不介意就行。我经常这么干。”
御剑疑惑地偏了偏头:“为什么会介意……我当然也去便利店买吃的。不然你以为我会在哪里吃?”
“嗯……点外卖?”
他嗤笑一声:“我疯了才会支付恶劣天气时翻倍的配送费。”
“我猜也是,”成步堂挑挑眉,“因为我最近发现御剑还挺节约喔。”他的手伸进副驾驶车门下方置物架,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一张从便利店小票下方裁剪下来的优惠券:购物满300円免费兑换指定品牌绿茶饮料。
御剑破天荒地违背自己的驾驶准则,伸手捶了一下成步堂的胳膊:“不许弄丢了,等下在便利店还要用。”
“遵命,检察官阁下。”成步堂学他在法庭上的样子(但至少夸张五倍)行了个礼——动作因安全带的束缚显得很滑稽,郑重(且做作)地将优惠券放入外套前胸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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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便利店门口停车后,御剑发现雨伞滚到后排座椅下方了,成步堂自告奋勇撅个屁股挤进前排座椅的缝隙也够不着。御剑咬咬牙,干脆冒雨冲下车以最快速度开后排门,捡起并撑开雨伞,再接成步堂下车。仅几秒钟时间他的刘海就全湿了,而成步堂也没好到哪去:伞对于两名成年男性而言远不够大,就算撑伞的御剑再怎么往他那边偏,也只会导致雨滴滑落并打湿成步堂的一侧肩头。御剑对此产生小小的愧疚,成步堂一如既往毫不在意。
他们踏入便利店时发梢都不同程度地滴着水。御剑挑选便当和饮料的时候当然有注意到成步堂偷偷从另一边货架上拿了牙刷套装、内裤和一次性毛巾之类过夜用品,两人眼神接触时成步堂无声询问他的意见,御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把毛巾放回去,家里有新的。”
然后他们湿淋淋地上了车,湿淋淋地到了公寓楼。谢天谢地停车场在地下,今天淋的雨到此为止。楼道极其闷热,阶梯湿滑,汗珠顺着太阳穴和下颌线从下巴滴落,与长柄伞尖滴落的雨水一起被地面吸收。即使已经爬过无数级台阶,今天这七层楼却令御剑感到小腿格外酸胀,且被打湿大半的长裤密不透风地包裹,令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成步堂,那人水汽覆盖的黑眼睛出神地盯着前方,甚至没察觉到御剑的视线。空气像一张使用过度的保鲜膜,饭团外面受潮变软的海苔,溢出瓶身又草草擦干的甜味汽水。便利店塑料袋提手勒紫了御剑的手指,也逐渐一圈一圈缠绕上他的脖颈,该如何解脱?
终于插进门口伞架的雨伞捅破保鲜膜,被锁孔吃进去的钥匙旋转时揭下海苔,踏上玄关台阶后喝空的汽水瓶骨碌碌滚到一边。塑料袋放到餐桌上,绳索被解开;该进冰箱的食物不再待在桌面,没有什么剩下了。他转过身,脱去外套的成步堂在他身后死死盯着他,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雨水一定灌进了成步堂的皮鞋,他穿着袜子在地板上留下了带水汽的脚印,步子迈得很小。于是御剑也上前一小步,投入冒着雨水味和汗味的、湿热的吻。
于是压抑一整天的思念卷土而来,令御剑几近腿软。他今早出门时忘记清洗茶壶,厨房弥漫着一股和法院茶水间类似的、若有若无的茶渣味,让他想起午休时那些细碎的小杂绪。他刚结束和油嘴滑舌被告的斗智斗勇,由于说了太多话感觉口腔发热。那被告权势不小,找了个业内名气响亮的资深律师,但不知为何没能说服迄今为止达成百分百无罪率的成步堂龙一。庭审前他及时把蓝色的身影赶出大脑,庭审后再将那人迎回来,公私分明,边界清晰,顺便解答了之前的疑惑——成步堂从一开始就不会接受那样一个把罪名写在脸上的恶棍的委托。庭审尚未结束,不过定罪几近板上钉钉,他边默默梳理下半场将要用来进行最后一击的证据,边路过成步堂所在的第八法庭。那是最小的法庭,一般用于审理一些非恶性案件,没有翻修过,隔音不太好,所以御剑正好听见一声足以穿透墙壁的“异议!”。走进茶水间时他在想成步堂上一次冲自己大喊“异议”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和自己面对面说话又是什么时候。他记得那些时候的场景,却想不起究竟是几天前的事,日子快得不像日子,一天压根不足24小时。
所以他把失去的时间加倍揉进吻里,用力箍住成步堂的腰,把对方压得连连后退,重重靠上冰箱。成步堂好像完全不感觉痛,捧起御剑的脸,不知疲倦地吮吸、舔弄他的双唇直到泛起冒着水光的红。双倍粗重又热腾腾的呼吸凝结成水珠,融入汗水和未擦干的雨水,附着在两人的鼻尖、额头和鬓角。偌大的开放式厨房和客厅里除了啧啧水声和牙齿偶尔磕碰到一起时细不可闻的脆响外什么都听不见,欲望是房间里的大象,他们心照不宣地不用言语去谈论。当御剑感到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裤腰处时,成步堂凑近他的耳朵,气音难以抑制即将从胸腔涌出的巨浪:“要做吗?”
御剑马上点头,又迅速摇头,在成步堂来得及感到疑惑前慌忙开口解释:“我没作准备。”今天的计划本不包含一场湿乎乎的性爱,但也不能说他在成步堂上了自己的车之后没有期待过这种事——当然,他羞于承认这点,别想让他说出口。气氛都营造到这种地步,躲进浴室折腾半个多小时会不会太扫兴了?不仅如此,扩张时必然要发出的尴尬声音……所需道具……那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的不安和期待……
“没事,我们可以用手。”成步堂打断他不安的预想,“还有嘴——或者腿。”
他眨眨眼,这几个身体部位带来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成步堂迅速吻了一下他的嘴角,“我想给你口。”没等御剑脸上的颜色由淋雨失温的白变成大脑过载的红,他搂住他的腰就往卧室方向引,“其它那些,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他第无数次蹭蹭御剑的鼻尖,什么小狗般的习惯动作?“我只是想好好看看御剑。你上次说可以开灯的,对不对?”
“嗯……”御剑怜侍,下次记得不要轻易作出事到临头会害怕的许诺。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跌跌撞撞移动到了卧室门口。成步堂反客为主地开门、开灯,与御剑额头碰额头,眼底流淌出能烫伤人的真诚和喜爱,“任何时候都可以喊停。”
没有抵抗的必要了,御剑想。“做你喜欢的吧。”他双手环住成步堂的脖子,再次将他拖进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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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时两人都太拘谨,成步堂没机会仔细观察御剑的身体,而御剑也还没领教到成步堂在床上不减反增的啰嗦,所以现在两者都要加倍奉还。御剑坚持不允许湿衣服与床单接触,蓝色和红色的长裤在地板上互相缠绕,旁边堆着两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领巾和袜子不知道被蹬到哪个角落去了。成步堂对御剑的衬衫夹产生了浓厚兴趣,坚持要用自己的双手解开,并且多余地在大腿根部勒出的红痕附近流连了一会。脱到只剩内裤在床边傻坐着的场景过于滑稽又暧昧,御剑无法控制自己不盯着成步堂裸露的胸膛——他比想象中要壮一些,是因为廉价涤纶衬衫会让所有穿上它的人都看起来像营养不良的保险推销员吗?
这时成步堂伸手扒拉了一下就差蜷成一团的御剑的内裤松紧带:“哇,你果然穿的是 CK。”
天知道他这时正为了身材问题内心天人交战得有多么激烈。他在几秒的时间内想象出多种成步堂可能产生的反应——包括那些令人心碎的,回顾了至少半年以内自己在健身房练过的器械,评估这具身体目前有多少欠佳之处。他上一次要求不脱衣服正是出于这些担忧,还有心底永远也摆脱不掉的、巨大的羞耻。
——可这脑回路异常的律师居然开始拼读他内裤边边上印的英文字母。
“你到底在想什么?”御剑都懒得攻击成步堂的蓝白条纹平角裤,头一次当着对方的面翻了白眼。这家伙应得的,他想。
成步堂抓抓脑袋:“哎呀,那个,一直都很好奇,上回没注意看……”他爬上前,在御剑的锁骨处落下一个吻,“我不会收回说过的话。你很漂亮,真的。”不知为何,他突然傻笑起来,“啊……还是想说很喜欢你,说太多次会不会腻?”
他竭尽全力才控制住没把脸埋进掌心里,而是坐起身,勒令(这词有点重了,但对御剑来说刚好)自己把脑袋靠在成步堂的肩膀上,“……不会腻。”他嗫嚅道。
环抱自己的人笑得更欢了:“那就好!”他在御剑头顶落下轻轻重重的几个啄吻,双手从肩头开始缓慢地抚摸,安抚与情欲交织,难舍难分。“你的左肩膀上有颗痣,以前注意到过吗?”指尖的动作在那处地方流连片刻,“听说痣的位置揭露了一个人上辈子的死法。”
“成步堂,你非要在床上聊内裤品牌和杀人方法?”御剑已经懒得翻更多白眼,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又亲又摸。
“只是看你很紧张,想缓和一下气氛啦……”这人话音里还带上委屈了,“你不用这么焦虑的,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不能更好了。”
如果要在此刻向他解释自己并不是单纯不愿意脱去衣服,而是害怕性事中的裸露所蕴含的深意——完全暴露隐私、任由大脑被性的本能驱使、伦理道德和羞耻心的压迫,那一定是比内裤品牌和上辈子死法更扫兴的话题。因此他选择沉默,只是牵起成步堂温热的手,一根接着一根摩挲着指尖。“你的掌心有个小痣,”他轻声说,“手部受伤都能让上辈子的你死掉吗?”
“呃……”成步堂用另一只手挠挠脸,“也许我上辈子是耶稣?双手被钉在十字架上,然后就——那啥了。”
御剑差点儿爆发出很不得体的大笑,非常努力才憋了回去:“……也真敢说得出口。”
几秒钟前发表大逆不道言论的家伙终于闭上嘴,前倾身体,用吻将御剑按进床头一堆靠枕里。快要陷进去了,他昏昏沉沉地意识到,陷进棉花和绢面布料般包裹一切的亲吻里面。一只手探进脊背和靠枕之间的缝隙,应该是那只掌心有痣的手,黏稠的吻从嘴角流下,滴落到胸口和腹部。另一只手的手指勾起内裤边——绣着“Calvin Klein”的(都怪成步堂先提起这茬,他已经没法控制自己不去默读那串字母了,该死)。“要脱掉了。”说话间喷出的气流扫过腹股沟,激起一阵脊髓发麻的电流。御剑低头时只能看见一团埋进腿间的黑发,他下意识把手指插进发丝间,刺刺头柔顺地穿过他的指缝。“嗯……脱吧。”他声音沙哑。
冷空气将挺立妥帖包裹时御剑全身都僵直起来,更令人眼冒金星的是成步堂居然直接在顶端落下一个吻,条件反射收紧的双腿差点夹到对方的脑袋。他觉得自己的阴茎没什么好看的,可每次试图仰头或别过脑袋移开视线时都会被那些爱意几乎要溢出来的赞美之词唤回注意力,弄得他面红耳赤。“都这么硬了……好厉害。”成步堂用充满惊喜的语气感叹,“上次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但我现在觉得,夸再多次漂亮也不厌烦……”
“够、够了!”他只能结结巴巴地强行打断这些肉麻到让人想钻到床底下去的话,“要做就——快点——”
话音落下的第二秒他就后悔催促。成步堂执行命令时迅速得可怕,高热与潮湿瞬间包裹大半茎身,他情不自禁加重手上的力道,成步堂发出一声并不完全代表痛楚的闷哼,将他吸得更紧。好像有一台吸尘器从下身和尾椎开始把他所有的理智抽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快感的追求。检察官的伶牙俐齿间漏出了不符合身份的甜腻呻吟和喟叹,他赶紧抬手捂住口鼻,嗅到已经浸透整个手掌的、独属于成步堂的味道:雨水、汗水、香波、发胶,凛冽但亲昵,湿乎乎也暖乎乎。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成步堂舌头的动作,就连深吻时都比不上现在这般深入骨髓。成步堂的嘴稍稍离开了些,直起腰来撑开御剑的双腿,大腿内侧薄薄一层软肉被手指按压出凹痕,然后他再次弯腰,吞到最深。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的身体当成一张弓——拉到最满,松开,任由拱起最大弧度的脊背颤抖着塌回去。大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像被改造成了发条损坏的玩具。成步堂从腿间抬起头来,狡黠的笑容中带有一丝邀功意味,探出舌尖舔去唇上沾的最后一点白浊。
御剑惊讶地张大嘴又闭上,反复好几次才能发出声音:“——你吞下去了?”
“因为太多了,含不住。”他的语气稀松平常,而这种理所当然再次给御剑来了当头一棒。完全多此一举的行为,根本没有任何一条社会常识要求人在性爱时必须吞下伴侣的体液——特别是精液,可他表现得像这是一种什么类型的奖励。归根结底,口交的意义又是什么?刺激口腔黏膜又无法带来性快感,成步堂自己在这种行为中得到了任何东西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开了灯,御剑的思绪一下就被全部看透了。“你又考虑得太远了,是不是?”成步堂耸耸肩,凑上前轻啄他的嘴角,再将细碎的挑拨升级为实打实的吻,“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想让你先舒服起来。”
他从成步堂的嘴里尝到自己的味道。这种感觉奇怪又咸涩,整件事都显得诡异——唾液中的生物酶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需要分解来源于同一副身体的生殖细胞。滑稽透顶。可不知怎的,他丝毫没有从这个吻中抽身的想法。“……现在轮到我了。”他放弃自我挣扎与辩论。也许性和爱就是这样无厘头的,他想。
成步堂的眼睛迅速亮了起来,盘腿坐直的模样像个等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御剑想怎么做?”
“唔呣,我……可能不太擅长,嗯,口交……”他分辨不出成步堂的技巧是好是坏,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肯定做得比他糟糕。
“手也可以。”成步堂接过他的话,“我都无所谓。”
“我想试试用腿。”这句话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了,御剑打心底里感到如释重负。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成步堂似乎对自己的大腿情有独钟,手掌在上面流连忘返的时间早已超出正常范围。纯粹的服务精神和喜爱使刚才的快感变得很特别,他想为对方带来同样的体验。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御剑干脆并拢双腿,脚掌有意无意蹭过成步堂微微鼓起的裆部,“……不愿意吗?”
滚动的喉结和吞咽口水的声音过于明显,成步堂咬咬下唇,想要扑到御剑身上又停下动作,略显为难地托起他的小腿:“那个,怜侍,你需要……翻个身。从正面的话,脚会踹到我的胸口。”他抓住御剑的一边脚踝,略显夸张地操控那只脚蹬自己,“然后我就会像这样光着身子滚下床,太可怕啦。”
他的意思是——后入式。御剑的呼吸停滞了。人类性爱姿势中最接近野兽的一种,将生殖器官毫无廉耻地暴露给身后的入侵者,看不见爱人的脸,肢体接触也极其有限。他做不到这个——暂时做不到。御剑偶尔也会幻想未来的日子:如果他有幸和成步堂携手度过剩下的人生,他们之间的性会不会放得更开?他是不是能学会全身心投入纯粹的享受和快感?也许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的御剑怜侍做得到,但当下仅有过一次半性经验的御剑怜侍做不到。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推脱或拒绝,只能以最缓慢的速度翻身,同时深呼吸努力说服自己:这或许也没有太糟,成步堂含了你的阴茎,你得让他拥有对等的回报。
“能把那边的润滑拿过来吗?”成步堂把这话说得仿佛餐桌上的“请把盐递给我,谢谢”一样稀松平常,拧开瓶盖时看似漫不经心补充一句,“不用趴着,侧躺就行,我想从后面抱住你。”
御剑默默长叹如释重负的一口气,他看出来成步堂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的犹豫太明显了。瓶身被挤压得噗哧作响时他放任自己栽进床里,静静感受身后的体温。一条手臂从胳膊下穿过环住他的胸膛,温热的皮肤贴上肩胛骨,裹满微凉啫喱状液体的手指探进并拢的腿缝间,激得他打了个冷颤。“继续。”他生怕成步堂以为自己怕凉而停止动作,主动催促并抓住空闲那只手的手腕,再逐渐变为十指相扣。
后颈处一块皮肤被轻轻衔起吮吸,呢喃爱语的发音与脉搏跳动的节奏几近趋同。“怜侍抱着感觉有点冷……是淋了雨的缘故吗?”环抱的力道收紧了,两腿间有什么高热的东西滑入——是之前曾插进自己体内的阴茎,正在距离上次近在咫尺的位置慵懒地抽送,茎身擦过会阴处时激起微弱但清晰的快感。他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直呼名字了?御剑朦朦胧胧地回忆,费了好大功夫也想不起来,干脆别过脑袋索吻——这是他为数不多还有力气去做的事。
下身咕啾咕啾的水声听起来误导性很强,就像成步堂真的从身后进入自己、放肆地抽插一样。御剑不禁产生一连串比目前情色数倍的幻想,而这使他的大脑为摩擦大腿内侧这一行为赋予了本不应有的快感。他好像在用含含混混、断断续续的短句恳请成步堂再次照顾自己的阴茎,而对方慷慨地照做了,同时腿间涌起纯粹情欲催生的热流。他感觉成步堂动腰的速度越来越快,落在颈间的吻越来越无章法,抚慰自己的手越来越脱力——他要到了。所以御剑用尽全力夹紧了双腿,直到一股微凉而黏稠的液体溅洒到腿上,顺着绷紧的肌肉线条缓缓流下。攀顶那一刻的成步堂不再有力气顾得上其他事,御剑听着对方满足而愉悦的呻吟灌进自己的耳朵里,到达第二次高潮——靠他自己。
他忍不住张开腿低头看看下半身:腿根被摩擦出大片的红,润滑剂、成步堂的和自己的精液全部混在一起,泛着淫靡的水光,简直是一片狼藉。成步堂在他身后深呼吸好几次才有力气开口说话:“……不痛吧?”
“不痛。”他摇头,偷偷把手伸进腿缝感受那尚未散去的热度,“有点发烫。”
“去洗一下?”成步堂戳戳他的腰,“我好像弄脏床单了。”
“其实没有。”御剑没好意思告诉他的是,精液流到床单上之前自己眼疾手快把那些液体在腿上抹开了。这是为了免于换床单必须付出的小小代价。
成步堂嘟嘟囔囔地把他从床上拖起来:“那也得去洗……你腿上到处都是。嗯,还有,我饿了……”
“我也饿了。”他们达成共识,“洗完就去吃饭。”他逼自己爬下床,和成步堂搂在一起磕磕绊绊地跌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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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闻起来像沐浴露、柑橘味入浴剂、身体乳和水蒸气的浴室里再来一轮的原因纯粹是他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看来性爱的确是一项很消耗体力的运动。便利店的便当一如既往味道平平,有了身边人咀嚼的声音下饭倒显得美味许多。饭后,成步堂把他上次带来的零食和饮料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御剑则找出他认为剧情最佳的大将军剧场版:第六部《大江户战士:吉原街的亡灵》,塞进影碟机,再把自己和成步堂都塞进沙发里。
我晕碳水了吗?——进度条不到二十分钟时,御剑迷迷糊糊地想——还是说三度的酒精饮料就能让我醉成这样?他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大将军追击亡灵的英姿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一团团影影绰绰的色块。半梦半醒间,模糊的意识将他和小时候的自己连接在一起。同样的昏昏欲睡也发生在近二十年前的御剑怜侍身上,每周一次的父子电影夜。那时御剑信只是个三十出头的单身父亲,每次都选一部自己爱看的刑侦片或西部片,搂着儿子欣赏得津津有味。后来他从育儿书中读到不宜让小孩过早暴露在枪战和械斗等暴力元素中,赶快弥补之前的失误租来一大堆动画碟片。然而小小的怜侍已经习惯了之前的电影节奏,对奥兹国的巫师和抱起非洲狮幼崽的狒狒压根提不起一点儿兴趣,每次都睡过了最后三分之一。他从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只记得第二天都会从暖和柔软的床上醒来,有时这两段记忆之间会偶尔浮现一双粗糙而温暖的大手、一个落在额头上的晚安吻。他把这样的沉睡和苏醒看作理所应当,生活中必然的一部分,直到有一天它们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再一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睁眼时面前是一片黑暗,身下是触感熟悉的床单。他感到浑身冰凉,想要起身时一个巴掌突然糊在他脸上,不容忽视的重量压了过来:紧挨着自己、睡得死沉的成步堂翻了个身,不小心用巴掌误伤了他,还像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绕到呼吸不畅。
然后他像想起父亲的双手和晚安吻那般想起一些细节:某人力不从心的托举,耳边几句“真重啊”之类的抱怨,掖严实的被角,以及同样位置的吻。睡梦中的成步堂再次翻身,好像把御剑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抱枕,嘴巴里开始念叨一些意义不明的词句,疑似背串了的大将军剧场版台词。
他就在这样的温暖和小噪音的包裹下第二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