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容:第四日-下

      我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描述。

      这个地方——这家酒店的负一楼,是一整间巨大而空旷的地下室。光线昏暗,天花板上没有灯,只有房间周围立着几桩石制灯笼柱,灯笼中摇曳的火光像有生命般晃动。空气中有着和御剑的房间类似、但浓上十倍百倍的线香味,刺激得人差点睁不开眼睛。影影绰绰间,我能看见四周的墙壁画满了彩绘壁画,最前面那堵墙的壁画甚至一直画到顶与天花板齐高、底部直通地面。墙壁前方摆放着长桌拼接而起的神坛,而在神坛与墙壁之间坐落着一尊足有真人大小的石像——可那形状分明不是正常人。祂盘腿坐着……准确来说,六条腿互相盘根交错地坐着,八条手臂摆出繁复的手势,有点像佛教的千手观音。祂的脸……我看不清祂的脸。

      我一手掏出手机照明,一手紧握铁棒,顺着灯笼排列的方向慢慢靠近石像,还没迈出几步就差点被脚边的什么东西绊倒。我拿着手机绕身边扫了一圈,当看清那究竟是什么玩意时差点吓得把手机扔出去:一个……正在跪拜的人?

      手机电筒亮度被调到最大,我举起它将整间地下室四处都照了一遍。

      原来这里面全都是人。

      跪拜的人……一排七个,整整齐齐,面对石像,从神坛前开始排列,至少三分之二的地下室面积都被跪在地上、脑袋深深埋下的人占据。我壮起胆子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来到第一排中间那个人身边。这些人是信徒吗?没有人身着苍苑传统服饰,全部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是否有僧侣纹身。我试着在那人身边蹲下,由于衣着难以辨认,还在思考该称呼对方为“先生”还是“女士”,却很快发现更诡异的地方:

      这个人非常非常瘦,不如说已经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头发也几近全部脱落。他——或她膝盖下垫的圆形棉垫通过边角布料花纹来看,本来印的应该是粉色莲花,如今大半部分却都被红褐色液体浸透又彻底干燥了。我伸手戳戳那人裸露在外的脖子——戴着一条细细的女士项链,想要看看她会不会对外界刺激作出反应,也是试探有没有脉搏。

      她的皮肤……摸起来像鞣革。

      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之后,我几乎要吐了。鞣革样化的皮肤多见于干尸,虽然我没亲眼见过实例,但在不少刑事案件卷宗中都读到过,也看过现场照片。这女人已经死了,风干了,打湿坐垫的液体是腐败时从体内渗透出来的组织液。她就这么保持着面对石像跪拜的姿势,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那么,这里面所有人——保守估计起码有五六十个——都是活活跪在这里渴死饿死的尸体吗?他们为什么不起来?明明不是苍苑教信徒,为什么要参加这么虔诚的宗教仪式?我只能靠小心翼翼的穿梭避免自己撞倒其它尸体,从前排向最后一排缓缓行进。途中,通过手机光线的观察,我发现他们中绝大多数估计都是外国人——极有可能是这家酒店的外籍住客。御剑会不会也在这里?

      我猜得没错,他果然在。像第一排那干尸女人、以及其余所有人一模一样的姿势跪坐在最后一排靠外的位置,而且我发现他旁边的六个人正是第一天办理入住时排在我俩前面的六名青少年,我从衣着和卷发男孩的发型辨认出了他们。御剑这几日以来的所有异常行为,难道都是为了这永无止境的参拜仪式?

      “御剑,能听见我说话吗?御剑?”我干脆趴到地上,拿手机电筒去晃他的脸,尝试观察他的表情。看清的瞬间,我甚至握不稳手机,屏幕朝下重重砸在地上: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他的眼珠还能动,他在看我——他在向我求救,他在哭,流的是红色的泪水,是血。

      我伸手从他撑在地上的胳膊肘间穿过,替他擦去那些源源不断的、滴到镜片和地面上的血珠,我的手抖得像筛糠,而他浑身僵硬得像石头。“我一定会……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相信我,御剑。”那些血仍然是温热的,腥味混合线香味和周围淡淡的尸臭,最终融合成一种新的恶臭。我捡起屏幕摔碎的手机,捡起铁棒,爬起来,也顾不得裤脚蹭到挡路的跪拜干尸,冲向前方的神坛、石像和壁画,电筒光线对准壁画所绘真祖的上半身。我终于看清祂的真面目。

      苍苑教规定任何图像中都不得记录始祖的长相,这是为了防止后人随意灵媒始祖,滥用始祖之力——既然能被灵媒,那就证明始祖尚且处于正常人类的范畴。也就是说……坚信“化身为真祖的始祖应当永垂不朽”的那支新教,信奉的不再是“人”,而是一个纯粹的“神明”?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壁画和石像雕刻的真祖拥有六足八臂……以及无数张脸。

      在始祖宝玉的民事纠纷一案中,我确实见过始祖那张常以空白形态出现的脸被正常五官填满的模样。我不是苍苑教教徒,那张脸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案件的证据,现在忘得都差不多了。然而,这真祖的脸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壁画上本该好好绘制一套五官的空白面孔上,用极细腻的笔触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张袖珍的脸,从远处看或许只会觉得它们是污渍或斑点,一旦站得足够近、光线足够强,便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张脸的表情,喜、怒、哀、乐、惊、惑……我不知道它们有没有重复,就算有也找不出来,因为祂的脸实在是太多了。而壁画前石像的面部也用精细的刀工微雕出小小的、凹凸不平的脸,灯光打在上面从不同角度照出阴影,平添几分狰狞。我伸手去摸石像的头,坑坑洼洼的触感令人打心底感到恐惧。

      “请不要对真祖大人无礼。”一个甜美柔和、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转过头,第一天在大堂遇到的那位迎宾小姐笑眯眯地站在地下室后面,身旁是佝偻身子的保洁大婶。她们的长相明明毫无相似之处,两张脸在我脑海里却完美贴合在一起——甚至连带着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门童的脸。

      “请不要对真祖大人无礼。”她架着一副标准的营业微笑再次重复了一遍,身边的保洁也同时张嘴,恍惚间我几乎要分辨不清声音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成步堂先生,您没有被真祖大人选中,请放弃吧。”

      “……选中?什么意思?”

      “标记,成步堂先生,是标记。”她伸出一只手的食指在弯弯笑眼下比划了一道,“您的友人,从一开始就被真祖大人标记为第63名媒介了,这还是多亏了您一手促成。鄙人在此代真祖大人向您表示感谢。”她拎起裙摆行了个礼。

      “你是说,被选中的人都会变成这样吗?”出声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激动得都破音了,“哪有这么荒唐的事——快点告诉我该怎么解除这种鬼状态!我才不允许御剑被困在这里等死!”

      “您做不到的,成步堂先生。”她的语气还是没有变化,“当您使御剑先生住进413号房间时,命运已经将他的未来安排好了。他被选中了。鲜血是最终的记号,线香是排除闲杂人等干扰的障碍。”

      “少开这种玩笑——”

      “我们,”她突然拔高音调,尖利的嗓门划过地下室的空气产生嗡嗡回声,那声音听上去和刚才有些许不一样——一直沉默不语的保洁大婶也张开嘴,跟着她异口同声,“都是真祖大人的使者;这些人,”她用迎宾的手势指向所有跪坐的人们,“都是真祖大人灵力与灵魂的容器。成步堂先生,您有思考过吗?从古至今,壁画上那些未曾被描绘的、所谓‘始祖’的脸,究竟存在于何处?”

      这个问题把我问懵了。我张了张嘴,竟吐不出一个字。

      她没有回答自己的设问。“您为真祖大人作出的选择非常明智,祂允许您加入进容器的行列,允许您……与爱人一起携手踏入另一个世界。”说完这话,她咧开了嘴,扯出一个夸张到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笑容。保洁大婶挽起她的手臂,两人缓缓后退,消失进墙角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知是不是错觉,灯笼的火光越来越暗了,就算某一刻突然熄灭也不奇怪,而手机的电量也在逐渐减少;况且——这次不是错觉,我认为空气中的线香味变得越来越淡了。鼻子里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出,我用手背去抹,血腥味。这些改变绝对和迎宾小姐刚刚所说的话有关,可是……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证物,”脑海中突然浮现御剑的声音,“不是光靠在面前平铺开来就能找到关联的。成步堂,你应该学会创建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思维宫殿,将它们归类存放好,再用简单明了的连线串在一起。”那时的御剑和我在他的办公室面对面坐着,他颇为得意地推推眼镜,“这种逻辑整合对我很适用,你也应该试试,就不用在庭审时浪费大把时间翻找证物了——下次要是再像今天这样拖延时间,我会毫不留情地提出反对。”

      只能试试看了。

      标记;她在眼底比划的手势——入住第一天时在御剑脸上画的欢迎彩绘是某种记号。

      “多亏了您”;413号房间——选择5413号房是标记的开始,就像踏入了贼窝。那几个青少年住的是4413号房,也就是说后三位房号是413的住客都难逃魔爪。

      线香是排除闲杂人等干扰的障碍——我没有被选中,所以属于真祖地盘的5413号房、即御剑的房间会散发只有我闻得到的线香味,以此赶我出去。

      灵力与灵魂的容器——他们被赋予真祖的灵力,用来灵媒真祖,使祂的灵魂附身。

      她管御剑叫我的“爱人”;“我们都是真祖大人的使者”——她听见了,或者说……附身于御剑身上的真祖听见了我的告白,而真祖操纵了酒店所有工作人员,因此他们能够共享全部信息,气质也会相似到几乎分辨不清的程度。

      推理到此地步,唯一一条可行的脱身方法已经逐渐清晰了。顺便……等这一切结束,我一定要虚心向御剑请教“逻辑整合”的全部诀窍。既然真祖在利用那些人的身体灵媒祂自己,那么只要破坏掉灵媒的两样必备条件其中之一就可以了吧?虽然我暂时还不明白真祖的真名是如何传到他们耳朵里的,不过这种小事已经无所谓了。

      我抄起铁棒大步向前,向石像的脑袋抡去。一下、两下、三下——无名怒火从胸口熊熊升起,我干脆一脚把雕像踢翻,丑陋的六足八臂断成好几截,没想到第一次破坏公物不是在青春叛逆期而是不惑之年,也算是别样的人生体验。铁棒把石像的脸捶得碎渣四溅,同时也不堪重负地凹陷了下去。等石像面孔上那千百张脸已经被摧毁到没有一张能清晰辨认后,我拖过一张神坛的桌子,不顾摆放的祭品和香炉翻倒,踩在上面举起铁棒试探高度——很好,能够得到壁画的脸。铁棒的一端没有打磨过,是倘若不慎接触到皮肉一定会划开大口子的锋利程度,正好用那一端来刮花壁画的脸。

      多么丑陋啊——当壁画的面容终于被破坏到面目全非时,我揪起袖口抹去差点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厌恶地最后抬头扫了祂一眼。我听见房间后面传来呻吟和痛苦的闷哼,其中有御剑的声音,于是迅速蹦下神坛赶回他身边。“御剑,御剑?”我拼命想把他扶起来,却怎么用力都抬不动,“你没事吧?还能走吗?还能起来吗?”

      “成步堂……我……”他连头都无法仰起,含混沙哑的嗓音像浸了血一般,“还、还不够……”

      “什么不够?摧毁的脸吗?”我环顾四周,除了那面通天壁画以外,其它壁画都没有绘制千张面容的真祖啊?

      “不在这里……”他咳出令人担忧的一大口血,“不在这里……”

      “……我明白了,你先不要再说话了。”可恶,这地下室难道还藏着我没发现的真祖雕塑或画像不成?到底在哪?御剑说“不在这里”,难道埋进墙里面了吗?

      ——墙里面?

      仔细回想起来,当我打算挤进那班从五楼通往负一楼的电梯时,电梯里加上御剑一共是……七个人。虽然我怀疑那些人甚至不能算作真的存在,因为我好像在这一排排跪坐的尸体中发现了与他们衣着相同的人,不过——不管怎样,电梯里已有七人,加上我八人,而电梯墙上贴着“荷载8人”。明明人数正好,超载警报为什么会响?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又想起第二天散步前御剑一句不经意的抱怨:“保洁人员看到我时居然还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还在这里’。”

      那个保洁大婶,真祖的使者,对御剑能安然无恙地睡到第二天而没有完全丧失自我、回归负一楼真祖怀抱这件事感到惊讶;与之相对,和御剑同一天入住的六个青少年第二天就一脸呆滞地进了电梯。他们被附身的速度本应差不多,那么,变量是什么?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不论多么难以置信,都会是真相。御剑从来没坐过一次这家酒店的电梯。

      任劳任怨的铁棒再次派上用场。电梯紧急停止的位置比负一楼稍低些,当时撬开电梯门后我光顾着观察地下室,没注意到迅速合上的门后有什么东西。再度撬开门时,我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电梯厢顶上放着一尊与地下室内一模一样的真祖雕像,六足八臂,千张面容。他们用大多数人住店时必将使用的电梯当作加速附身的最后一项、也是最强力的一项工具。

      我抽出撑住电梯门阻止其闭合的铁棒,两扇门夹住肩膀,几乎把我的骨头挤断,但那已经无所谓了。我向真祖令人作呕的千张脸挥棒,石面碎裂,而与刚才不同的是……每当电梯顶这尊石像的一张脸被破坏,从那密密麻麻的、迷你的、依稀可以辨别五官的小洞中就会有深红色液体流出,就像双眼滴血的御剑、现在正流鼻血的我,还有那些干尸们死前曾经历过的地狱。

      后方传来细微的“扑通”声,是人体倒下的声音。我从两面夹击的电梯门中艰难抽身——还不小心把铁棒掉进缝隙里了,观察声音来源:御剑和那六个青少年不再维持跪坐的姿势,浑身瘫软地倒了下去。

      御剑眼角的血糊看起来太多、太吓人,我差点以为他永远都看不见了。谢天谢地,当我帮他摘下眼镜、擦掉大块的血块时,他睁开了眼睛:“……成步堂,你看懂我的提示了。”

      “……”为什么总是憋不住眼泪呢,成步堂龙一?真是有够幼稚的。

      “干嘛挤出这么可笑的表情?”御剑忍俊不禁,努力支撑身体坐起来,“前几天……真的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还好你把我叫醒了,谢谢你,成步堂。”

      他的话也算提醒了我:“关于前几天,御剑,你到底是——”

      “这……很难描述。”他皱起眉,“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我本人的意识被关进了小黑屋,透过狭窄的窗口观察另一个‘我’——或者说,别人操纵我的身体行动时的模样。这种现象从第一天开始初现端倪,每当我离开房间便能短暂夺回身体控制权,但随着时间增长,我的潜意识越来越急着催促自己回到房间并永远待在里面。”

      “所以,不在房间的时候,你都是你本人?”

      “没错。”他点点头。果然,那天晚上散步时的御剑正是我熟知且爱着的御剑啊。

      “昨晚的梦游就是潜意识带你回了房?”

      “我想是这样的。”他说到这里,忽然微妙地歪头打量我一番,“其实……当时我有短暂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力气给你留了条口信,看样子你好像完全没理解。”

      “你是指那句以‘跑’结尾的话吗?”

      “以‘跑’结尾?”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我说的是‘我已经不是自己了,快跑’,这么长一句话你就看懂了个‘跑’?”

      这算什么道理!“我又不是聋哑人学校的老师,怎么会读得懂唇语?而且——就算看懂了我也不可能丢下你跑路!更何况……更何况……”我的嗓门逐渐小了下去,“我当时还打算跟你说重要的事呢。”

      最后一句话像一个开关,突然使御剑呼吸急促起来。他紧咬着下唇别过脑袋,又狠狠抓住了自己的手肘,年轻时的坏习惯。“成步堂,关于那些话,我真的……很抱歉伤害了你。那绝不是我的本意,我永远都不会对你使用如此刻薄而恶毒的词汇,但你、但你……如果感到了难以弥补的冒犯,我想也是情有可原。我不会要求你强行表现出宽容的态度……”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不是御剑平常会有的反应。如果换成一个没有经历这么多天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噩梦、身心状态都很健康的御剑,他会理性描述被附身时的经历,逻辑清晰地解释清楚并提出诚恳的弥补方案。然而,现在的御剑已经到极限了,他和一个不知是神是鬼的意志体厮斗了三四天,流过血泪,咳出污血,眼角和嘴角黏附着干涸的血迹……我不会用“狼狈”一词形容他,但他确实经历得够多了,无法维持冷静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

      除了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我不会再做其它事。“没关系,没关系,不要自责……”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的脑袋埋进我的颈窝,发丝扫过耳畔,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和线香味不过我根本不在乎,“我知道那不是你,我早就看出来啦,才没有多么伤心……”

      “说谎。”他闷闷地打断我,“你绝对躲进房间里偷偷哭了。”

      “……怎么一猜就中呢。”

      “因为那种话……就算是我,听了也要哭出来的。”他抓住我的袖子,“在意识深处听见祂用我的嘴对你那样攻击,我真的、真的很难受——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期待那一刻。”

      ……稍等,御剑刚刚说什么?“期待?”甚至吓得我松开抱住他的双臂,“你在——‘期待’?”

      他无奈地嗤笑一声:“还需要我暗示得更明显一点吗?难怪你犹豫了整整15年。”

      “御剑,你不会是——”

      而那台该死的、该为这一切负相当一大部分责任的电梯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噪声,黑掉的屏幕重新亮起,开始正常显示数字。“有人把电梯修好了,我们得快点上楼叫救援,这几个孩子……”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估计还能救活。”

      我托住御剑的腰支撑他站起来:“必须得坐电梯吗?要不找找楼梯间入口?”不过,我很快意识到这个方法不可行:楼梯口正是刚才迎宾小姐和保洁大婶出现的地方,而这里上着一道结实的大锁。

      “只有一个选择了。”御剑牵着我调转方向,“没事,只是一小会而已……我还能忍。”话虽如此,当踏入刚修好不久的电梯时,我还是能感觉到御剑握住我的手的力度大了好几分,所以我再次抱住了他,拥抱是目前唯一能向他传达“你很安全”的方式。

      “你在期待我的信。”我贴着他的耳廓说。

      “我才没有料到会用信件这种古老的方式,”他轻轻掐了一下我的胳膊,“不过你这几天太明显了。”

      “要是你在看电影的时候没有睡着,说不定还能早点读到信呢。”

      “有个灵魂企图霸占我的肉体并且献祭我,你不能要求我经历着这种事还能保持精神百倍。”

      “我知道,抱歉。”我居然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子。“你能接受这个吗?”

      御剑抬起头,鼻尖几乎挨到我的鼻尖,“我期待的可不止这些。”

      他的嘴唇亲吻起来依旧泛着一股铁锈味,不过我说过了,我不在乎。

End Notes

くらえ!刺猬风摧毁停车场!(可以代入一下某段刺猬撕咬一切的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