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挂断键时,御剑仍然躺在床上睡得很熟,打电话的声音没有吵醒他真是太好了——而且,我也不打算让他听见通话的内容。
昨晚的善后工作简直称得上一团乱麻。当我搀扶着他(他终于理解我之前参与一次跪拜朝圣后为什么会腰痛到昏过去了,人到中年的必经之路啊)回到酒店大堂时,那里挤满了慌张的住客、昏迷倒地的工作人员和忙着施救的医生护士。御剑和我当然明白工作人员的昏迷是因为我把真祖神像全毁掉了,但这事要给医生们解释起来太麻烦,我干脆从某个倒地的工作人员身上抢过工作证塞进路过的医生手中,告诉他“刷卡乘电梯下到负一楼,那里还有至少六名伤员”,以及……上十具干尸。抱歉了,这位素不相识的医生。交代完这些事后,我边上楼以最快速度收拾自己和御剑的行李,边给沃斯打电话询问这附近还能不能找到有空房的酒店。当时的情况不支持我向他详细解释前因后果,他倒也知趣地没有追问,没一会就帮忙找到了这处落脚地。这间酒店只剩一间房,不过……某种意义上正是我需要的。
简单的洗漱后(御剑则是完整且彻底的洗漱,当他听说自己居然浸泡在自己闻不到的线香味里整整三天时,眉间嫌弃的皱纹简直可以挤死半打苍蝇),我们陷入了无梦的睡眠。除了晚安吻以外并没有更多亲昵的行为,当然,我对此并不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亟待解决的问题还剩一个。离开那与地狱无异的潘萨拉酒店时,我顺便揣了本宣传册出去,醒来后一早拍照发给王泥喜,通过语音邮箱简单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并询问他是否了解关于这支新教的信息。没想到他今天工作并不繁忙,很快给我回了电话。
据他所说,苍苑举国上下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了解新教的真面目,而革命派则是其中的例外。在王泥喜的记忆中,杜鲁克先生早年间曾尝试接触新教成员,以为他们是志同道合的革命伙伴,却在深入了解后毫不犹豫地抽身,和那帮人彻底断了关系。
“至于杜鲁克为什么要这么决绝,当时他似乎向我和那由他解释过,但我当时年龄太小了,不能完全理解他说的什么意思……直到后来那由他为我用更通俗易懂的语言复述了一遍。”王泥喜在电话那头咽了口口水,“成步堂先生,您知道新教徒相信‘始祖的灵魂应永垂不朽’对吧?”
“我知道这个,所以他们才通过各种仪式将始祖——或者说真祖的灵力分给他人,再创造出千张面容将灵魂分裂得足够多,附身在祂选择的容器身上,以维持灵魂永存的状态。当作容器的人则会被逐渐汲取干净生命力……我猜的没错?”
“对,您说的基本正确,只漏掉了一点。”
“漏掉了什么?”
“灵媒死者需要知道长相和姓名,被选中的御剑先生是如何得到这两条信息的?”
“长相的话……他房间里那幅壁画应该就算吧。多半是在墙上雕刻出了很多张小面孔,但没有涂上墨水,所以从远处看才坑坑洼洼的。”
“那么姓名呢?”
“姓名?”我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头绪……”
王泥喜深吸一口气:“御剑先生有没有出现过幻听的情况?”
他这么一说,我完全想起来了:御剑曾反映过晚上睡觉时总能听见说话声,我当时还以为是楼上楼下几个青少年在吵闹——可他们那时已经在负一楼跪拜了,这样一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成步堂先生,有一件事……或许大多数苍苑人都不知道,包括身为王室成员的阿玛拉女士和蕾法陛下。如果这件事暴露出去,是会在苍苑引起大危机的。这是杜鲁克曾作为革命派压箱底的杀手锏。”
“怎么了,王泥喜?究竟是什么大事?卖这么久的关子。”
“当年苍苑教始祖去世时,祂的尸体并不完整。”
“……什么?”
“祂少了六根脚趾头,八根手指头,而脸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不知所踪。”
“……”
“经过交流后,杜鲁克合理怀疑那些教徒们……将始祖身体的一部分做成了‘人柱’,也就是封入水泥等建材做成建筑物的地基、承重柱或主梁。他无法接受新教徒如此亵渎始祖……杜鲁克好歹也是土生土长的苍苑人,于是不再与他们来往。成步堂先生,我在想……潘萨拉酒店里以413结尾的房间承重墙,会不会就是那根人柱呢?”
王泥喜告诉我有关新教的信息就到此为止了。我们随便聊了几句后面两天的安排,御剑还是得继续工作(真够可怜的),只是不用待在房间里了,看来前几天的线上办公是附身真祖操纵他主动申请的,为的就是能在房间里尽可能多停留;我则重归游手好闲,比起之前情况倒好上许多,毕竟……
“……成步堂,你醒了?”御剑坐了起来,眼睛半睁半闭,头发乱七八糟,“在跟谁打电话?”
“王泥喜,聊点他工作上的事而已。”我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早上好。睡得好吗?”
“早上好……可以说是这几天唯一一场好觉。”
“那就好。”哎哟,从刚才开始脸就要笑僵了,得揉揉,“等你再清醒一点,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床头柜拿过眼镜戴上:“我现在就很清醒,告诉我吧。”
我想,那个天鹅绒的小盒子终于要派上用场了。我本来打算把它和被揉烂又展平的那封信放在一起,可御剑执意要把信收进自己的行李,说什么也不交出来。没关系,即使迟了些,中间又发生了不少波折,结局还是令人满意的不是吗?我不期待过于快速的进展,盒子夹层里有一条银链,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把戒指串成项链藏在领巾下面。能够向他展示这枚戒指的存在,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呃,不过,关于王泥喜披露的那段历史……
我还是暂时别告诉他了。
End Notes
我再也不写恐怖连载了第一忘了第二忘了
(下次还写)
希望你喜欢这个故事,如果不喜欢的话吓到你了也算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