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御】石墙

Summary

御剑怜侍踢开心中那家石墙酒吧的大门,成步堂龙一递上啤酒瓶和石块。

123代模糊时间线,已交往设定

初夜pwp,但是porn with (quite a lot) plot,趁小情侣亲密接触的机会探讨了过多御剑怜侍的性心理,纯属我在造谣

Notes

*自行车贴纸:日本带自行车停车场的公寓通常只允许住户停车,租房签合同时管理公司会提供一张贴纸,租户可以贴在自己的自行车上,这样就能判断该车属于楼内住户而不是外人。御剑当然是没有自行车的。在街上停自行车要收费,100日元/小时

     聊天软件总爱往它自认为智能的方向更新,比如输入某个关键词时自动蹦出一些表情贴纸联想,动态小图片们在手机键盘上方明晃晃扭动,一不小心就会误触。御剑怜侍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点到不恰当的表情,万一不幸发送了也要及时撤回。不过也有那么一次例外,他不仅没有避免发送表情贴纸,反而特意在一众色彩鲜艳、花里胡哨的备选中挑选了一张发出去。当时的消息内容只是一句短短的【谢谢】,贴纸样式是一只拎着苹果篮鞠躬的小刺猬,聊天对象是成步堂龙一。

      【欸,御剑居然会用这么可爱的表情】,他没想到对方会秒回,成步堂那会儿应该在骑自行车回家路上才对。他们几小时前一起在居酒屋吃了晚餐,比起约会更像成年人下班后的搭伙陪伴。御剑不敌热情老板对常客的劝说,半被迫半自愿尝了些季节限定的果酒(实际上味道不咋地,成步堂蹭御剑的杯子品过后犀利评价),因此没法开车。成步堂骑车载他到公寓楼下,再靠双腿勤勤恳恳蹬回自家。御剑边爬楼梯边发消息向他道谢,他以为成步堂将自己送到后便马上出发了。

      【骑车不要看手机】,他回复,同时有意避开表情贴纸的话题。

      【等你家亮灯我再回去】,气泡内短短一句话让他不禁想象成步堂站在楼下仰头张望的模样,【这只刺猬长得好滑稽喔,圆滚滚一坨】他甚至对表情贴纸都不肯嘴下留情。

      【不觉得很像你吗?】这句心声实在是憋得御剑难受,手指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编辑好消息发了出去。

      “正在输入”气泡内的省略号蹦跶了好一会,成步堂才回道【御剑这么认为?那我也要开始用了】,唱歌的快乐刺猬贴纸紧随其后,在纯白色聊天背景里四处扭动。

      自那以后,成步堂的消息似乎便与刺猬表情绑定了,每次发消息至少附上一张,并且样式极少重复——御剑发现这个系列的表情居然出到了12,难怪成步堂的库存无穷无尽。现在也不例外:成步堂对他说【麻烦你了,那就周六晚上你家见】,贴纸的鞠躬小刺猬动作诚恳、态度认真,整个身子团成一个刺球。然而,御剑并不像以往那样还有把某个刺头男人代入电子刺猬的闲心,他盯着“周六晚上”这个词组发呆发愣,好似里面隐藏着什么惊人的魔力。言语的力量基本不体现于写法或发音本身,而在于其背后隐藏的意义。在这里,在当下,“周六晚上”预示着他与成步堂的关系即将迈出重要一步,他们要——含蓄点说,更加亲密;通俗点说,上床;客观点说,进行男性之间的插入式同性性行为。明明是已经商量好的事,用更符合两人职业的术语描述——自愿、清醒且具有自主行为能力,体位商量完毕,准备工作充分,必需用品备齐。万事俱备,只欠——只欠什么?现在是周六下午6:48,成步堂随时有可能按响公寓门禁。御剑在客厅沙发正中央正襟危坐,小小的期待微弱但不容忽视地跳动着,更大的不安与恐惧填满腹腔,通过胸膛挤进大脑,令他不由自主开始浮想联翩。

      实话实说,在经营亲密关系一事上御剑并没有多少范例可以参考。他当然会阅读、观看含有爱情描写的小说和影视剧,但那些都是虚拟的、人造的、不够真实的,更别提里面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特摄作品。距离他最近的真人恋爱实例应该是糸锯圭介与零木真子,大块头刑警有一次在工作时间盯着手机屏幕嘿嘿傻笑,被御剑质问后仍然没法完全收起那副乐呵呵的表情,语气不无骄傲地向检察官上级展示零木发来的照片:一张便当特写照,角落里有零木本人比划的半个剪刀手,饭盒里铺满了切成章鱼形状的小香肠,每个上面都黏了糯米纸和海苔做的小眼睛小嘴巴。看着糸锯一脸幸福地炫耀“真子超喜欢的说!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恨不得每顿都这么装饰一下的说!”,到嘴边的工资评定威胁被御剑生生咽了下去,只吐出一句不痛不痒的“专心工作”。那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除成步堂和自己以外的亲密关系的模样。原来所有人都如此,他盯着糸锯抱一大堆文件边哼歌边离开的背影想,心甘情愿做一些看似毫无意义、毫无效率的无聊事,而另一个人为这种无聊事发自内心笑出来,就像亲手剪开每根香肠、黏上装饰的糸锯,还有坚持不懈发送刺猬表情贴纸的成步堂。

      可惜他并不能获得更全面的参考了。上司不应过多打听下属的私事,糸锯的感情生活对他来说始终保持在管中窥豹的范围,而由于工作性质原因他与成步堂必然聚少离多。社会不成文的规定是青少年应从父母身上学会如何去爱,但社会从不为御剑这样的人考虑一下。御剑信是位独一无二的好父亲,只可惜他来到儿子的世界时孑然一身,离去时又太早、太匆忙——御剑从未因此责怪他,可事实无法改变。他倒也不是未曾拥有普世意义上可归类为“父母”的监护人,不过狩魔夫妇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只不过是在社交场合挽住胳膊,再无更近一步。狩魔豪不轻易显露男女情爱——就算有,想必也不会让御剑看到;也几乎不表达亲情之爱——用“几乎”概括是因为当冥与御剑一同出现的时候,他或多或少能沾到一些余烬尚存的边角,但那从不只属于他,从不独一无二,不像他的父亲。

      讽刺的是,尽管御剑对亲密关系中可为他人所见的部分云里雾里,那些没法拿上台面探讨的事对他而言反倒更熟悉——直白点说,性。他从初中开始住校,每逢双休和假期回狩魔家,在聒噪与沉寂的牢笼间两点一线循环往复。性是住宿的青春期男生之间逃不开的话题,寝室里那个最胆大包天的室友从第一学年的第二学期便开始偷带电子设备进学校,处心积虑挑选宿管巡查最为松懈的周四夜晚召集一众室友围观小小屏幕中的裸体男女。不知是出于对“狩魔”这个姓氏的讨好(如果有这层原因的话,多半也是成年人指使的),还是该室友单纯对御剑印象不错,他曾有一次慷慨地分给御剑一边耳机。只有和这家伙关系最亲近的朋友才有资格享受有声色情片,其他男生无不羡慕地盯着御剑将耳机塞入耳朵。可他在那一刻吓坏了,影片中的女性叫得太凄惨,而男性的闷哼则总带着一股沉闷恶臭的味道。他们——他环顾周围的同学,也不得不打量两位演员的肉体——真的很“享受”这种事吗?御剑在这方面可称贫瘠的常识告诉他:这应该是情侣、夫妻之间——相爱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而爱是积极的、正向的、美好的……总之不是让人凄厉尖叫的、躲在熄灯后寝室里偷窥的。他出于礼貌不动声色地看了5分零30秒——视频进度条告诉他确切时长,然后说自己困了,将耳机还给室友。那帮人之间相视嘿嘿一笑,好像很明白御剑在床上会做什么似的,但他只是爬上上铺,盖被子,合眼,直到其他人陆续上床打鼾也没能入睡。

      小孩的把戏终究敌不过工作经验丰富的宿管,室友的电子设备没过多久便被没收,御剑心底有个不太光彩的角落悄悄松了口气——他对室友频繁的邀请不堪其扰,再也没参加过这类夜间观影会。向自己抛出过“橄榄枝”的室友明显有些不爽,到后来甚至故意将色情片外放出声以刺激唯一一个不合群的家伙,这也是他在宿管面前暴露的主要原因。没了影像和音频刺激,男生们只得靠幻想纾解青春期无处发泄的欲望。观影会变成了对学校女生的评分会,从本质来看甚至更不堪一些,唯一的好处是没人再强迫他参加——除了仅有的一次。不知是谁讲话冷了场,那人灵机一动,把一直沉默不语的御剑拖出来当打破寂静的工具:“喂,御剑,你还没说话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喜欢?他缩在被子里愣了。室友们划定的范围是“女生”,但他对哪个女生都没有任何同学以上的感情——就连男生也是。每个人都只作为一个“人”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仅此而已。当然,极少数时候他会罕见地触景生情一下:他曾在操场上不小心撞到一个正在进行田径训练的男生,没看清对方的脸,分辨不出是哪个年级。那人向他道歉——声音也记不得了,朝他伸出手,他握住,汗涔涔的手心很暖和,手臂肤色比他要深。他没来由地想起某个放学后的黄昏。那时他还很小,不是中学生,连喉结都没发育,牵着一只同样温暖的、小麦肤色的手,沿着防波堤一路小跑。“田径队的。”他仍然沉浸在回忆中,恍惚间应付了室友的问题。正当他努力勾勒那只手的主人的相貌时,室友们的大惊小怪打断思绪:“没看出来啊,原来你喜欢运动系的女生!”“我有哥们在男子田径队,帮你打听打听那姑娘,怎样?”于是防波堤边的身影自此消散于嘈杂声中,再也没有出现。

      后来他倒是明白自己为何在青春期时会产生那样的幻想,然而对性取向的清晰认知非但没有使他稍稍释然一些,反倒更加如履薄冰。狩魔家的氛围并不过于保守,对性教育的态度绝不含糊,但御剑当时最尊敬不过的老师本人永远在强调:这只是人类必然的生理现象,而必然和必需之间绝不可划等号;只有在结婚生子的前提下性才是能够被允许、被鼓励的事;克制不必要的欲望方能达到“完美”。其实他很想问一句:那老师您在我这个年龄时做到了吗?可他当时不敢问,现在懒得问——没必要问,就像狩魔豪认为大多数的性都没必要一样。

      他没能做到完美。如今看来,这当然不是值得谴责的事,只是当时的御剑仍把狩魔“老师”的每句话奉若圭臬,因而在面对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时总是萌生多余的罪恶感。他总算明白那些室友们看完色情片后迫不及待爬上床是为什么了,可寝室不够私密,狩魔家的卧室又总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草草获得的快感迅速被巨大的不安和狼狈收拾纸巾的善后掩盖。他也尝试开发过男同性恋间更常使用的地方,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地匿名购入必要道具,研究半天也没探索出它们本该实行的用法,加之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拥有绝对的安全感,最终那些润滑剂只得放到过期、小玩具落满灰尘,在搬离狩魔家之前的大扫除时被扔进不可回收垃圾箱。

      购入那些见不得光的道具后不久,狩魔豪正好带年轻的学生参与办理了一起特殊的案件。不败检察官仍然是主诉,却破天荒安排当年19岁不到、还没毕业的御剑全程站在助手席。他起初当这是无上的荣誉,以为老师终于认可自己的能力,然而马上察觉到蹊跷:这是一起有关男同性恋情感纠葛的案件。女性被告人与男性被害者一结婚多年始终没察觉到丈夫是同性恋,发现丈夫与第三者——同时也是男性被害者二之间的不伦感情时精神崩溃,激情杀人导致被害者一死亡、被害者二重伤。这起案件事实清楚、动机明晰,再简单不过,放在平日根本入不了狩魔检察官的眼,他却特意带上自己的学生全程亲自介入,甚至将一部分发言机会交给御剑。当他站在检控席上、狩魔豪身旁,与被告席憔悴的女人对视时,两件震耳欲聋的事实在脑子里滚动:杀人偿命,她必然有罪;她的罪恶源头并不是自身,而是那个已死的、有违道德的、在某种意义上和自己是同类人的丈夫——两者叠加,将御剑引向一个必然的——同时也是几年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被狩魔豪有意引导的——结论:自己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将这性本非恶的女人送入大牢的帮凶。这样的想法极易生根发芽,极难根除,且令人反胃。闭庭回家后他冲进洗手间,扒着马桶边吐了,什么都没吐出来。他拉开放着自己洗漱用品的抽屉柜,发现原本倒放的润滑剂瓶子立了起来。就算是地震也不会让原本倒下的物品重新直立,他双手发抖,不愿细想,再没打开过那瓶黏稠液体。

      不安与被监视感在成为检察官、搬出去独自居住后稍有减退,直到某人突然闯入,将那些历史遗留垃圾砸在地上摔个粉碎。堵塞的阀门被破坏了,但并不意味着管道中的淤泥会凭空消失,他的担忧和顾虑从未真正散去。做爱的事是成步堂先提出的,他为什么想进行这种行为?因为这是所有交往中情侣的必经之路吗?如果自己拒绝,他会如何反应?如果自己完全搞砸了,他又会如何表现?交叠的双腿姿势换了一次又一次,御剑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把沙发套揉了个一团糟。成步堂龙一不是半途而废的男人,不管怎样,今晚自己都逃不掉了——

      手机提示音打断思绪。御剑动作机械地解锁屏幕,是成步堂发来的消息:【到你家附近了,正在找地方停自行车】,后面跟着刺猬骑自行车的动态贴纸——看见刺猬双腿动作这么灵活居然也不违和,表情的作者画得真好,御剑不禁发散思维。

      【好想见你】。刚刚还在蹬自行车的小刺猬怀抱一颗大大的红心,向他敞露肚皮。

      御剑没能回复。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消息气泡出神,脑子里拼尽全力回忆当初管理公司提供的自行车贴纸*放在家中哪个地方,也许成步堂可以拿走贴在他的自行车上。

      英语里将这种忐忑不安的等待给人带来的生理性腹部下坠感称作“胃里的蝴蝶”,可没人生吞过活蝴蝶,谁知道这比喻形不形象?御剑觉得蝴蝶这种脆弱的生物不足以代表他现在的感受,如果要让他选一只动物替换蝴蝶,他也许会选择乌鸦,或者海鸥,或者游隼,总之都是足以把他的肚子戳出个洞的禽类。他想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双腿却驱使自己去厨房给即将拜访的成步堂倒茶。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生疏?他忽然意识到,像招待什么生分的客人一样,硬要营造出一种距离感,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时间反悔了,两杯红茶已经倒好,他甚至条件反射般往其中一杯里放了两颗方糖——成步堂的喜好。糖块开始融化时铃声响起,成步堂的脸出现在可视门铃的小屏幕里,镜头角度太刁钻让他和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滑稽。御剑没有打开麦克风,只是按下门锁开关放他进入公寓楼。

      解锁后他几乎立刻冲去门口,眼睛贴着门上的猫眼,期待着这一小片玻璃透镜什么时候能被人影覆盖。等待的时间比预计中长了些,御剑盯得有点眼部肌肉酸痛,正疑惑成步堂为什么迟迟不出现,突然想起来对方曾说过“所以你基本不坐电梯吗?听起来好辛苦啊,让我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然后这个一根筋的男人也开始学他的样子去哪都爬楼梯。他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不管出多少汗都是拿袖子一擦了事,御剑经常在一旁看得暗生嫌弃——还有一丝异样的酸软。成步堂本不必这么做,这算什么,无谓无聊无意义的共情吗?另有个声音又训斥他:你不该用这么刻薄的话评价自己的恋人!他忙着向脑中那个声音道歉,气喘吁吁的成步堂终于出现在门口,扶着膝盖缓了两口气,叩响门板——其实他来过一两次,知道门铃在哪,也许这回只是爬楼太累一时忘记了,御剑家可是在七楼。

      一秒、两秒、三秒——御剑在心中倒数。不能表现得过于迫不及待,他警告自己。现在可以开门了。成步堂的脑门有一层薄汗,穿着休闲外套和牛仔裤——与周六在家还穿衬衫和马甲、领巾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御剑形成鲜明对比,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冲他咧嘴一笑。“晚上好!”他踏上门口脚垫,单手扶墙翘脚解开帆布鞋鞋带,御剑尝试帮他拿过手中的塑料袋,被对方的肢体动作婉拒了。他想问成步堂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又感觉现在还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所以仅简单地宣布“你的拖鞋在这里”——听起来有够冷淡,干得漂亮,御剑怜侍。

      成步堂当然没察觉到御剑的自我谴责。他道过谢后迈上玄关台阶,低声说了句“打扰了”,自此吹响完全入侵御剑的私密空间的预告号角。他平素自诩生活品味尚可,现在却感觉所有家具的价值在成步堂的审视下都黯然失色:真皮坐垫不环保,一尘不染的茶几没有生活气息,昂贵手工茶具实用性欠佳。成步堂走在他前面把塑料袋放到餐桌上,他看不透对方的视线究竟落在何处,胃里的乌鸦扑棱翅膀,他太想看清成步堂的表情,以至于干脆把刚才好奇的塑料袋内容物抛在脑后。成步堂在御剑原本位置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抬头看他,眼睛闪闪发亮。他正好坐在客厅吸顶灯正下方,御剑发现,所有光线直接打在他身上。他感到晃眼,逃也似地去厨房端出红茶,茶碟与玻璃茶几表面磕出清脆声响,御剑自己那杯里差点溅出几滴红棕色液体。

      “啊,谢谢你……”成步堂端起茶杯之前先搓了搓后颈,膝盖牵动小腿拘谨且高频抖动着。他也在紧张吗?茶水的温度其实仍有些难以入口,但成步堂好像根本没感觉似的牛饮好几口。放在平时,御剑肯定要说他未免太没品味,好茶需要细品,不是用来解渴的,今天的他倒连一句教训都吐不出了。他忽地觉得喉口干燥,端起茶杯啜饮一小口,差点被齁得咳嗽——为什么自己这杯这么甜?

      他很快意识到原因:准是刚刚端上来时把成步堂那杯茶和自己的搞混了。成步堂肯定觉得苦,可他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御剑假装喝茶,实则抬眼偷偷观察成步堂的表情:他放下了杯子,面色如常,正一脸新奇地打量四周的装潢。他想让成步堂收起赤裸裸的视线,不得不主动开口:“……我好像把杯子搞混了。”

      成步堂转头,略微瞪大眼:“有区别吗?”

      “你这杯加了糖。”御剑将自己的茶杯放回碟子上,稍稍推远一些。他只是想表示“面前这杯茶并不属于我”,绝没有鼓励成步堂顺势拿走的意思,可成步堂却极其自然地这么做了,嘴唇还糟糕地贴在御剑原本喝过的位置上——很难判断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啊,真的,”他饮下一口后惊讶出声,“和在你办公室尝过的味道一模一样了。两颗方糖?”

      味道不可能一模一样,因为办公室和家里使用的茶叶种类不同——不过他不打算纠正这点。“是的,”他点头,“我自己那杯没加糖。”

      “没想到御剑记的这么清楚啊。”等成步堂再次放下茶杯时,里面的液体已经见底了。他有这么渴吗?还是说过于紧张喝太快了?“我去洗一下杯子吧,洗完之后放到哪里?”

      御剑没有抬头看他,只听见他起身时扶手椅发出的吱嘎轻响,“水槽下面的橱柜,麻烦你了。”

      视觉与听觉本质上并不相通,御剑却莫名觉得哗啦啦的流水声在某种层面上能够掩盖自己盯着成步堂洗碗的背影时赤裸裸的视线。他感到庆幸,双眼扫过对方挽起的外套袖子和因此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时又被没来由的恐慌侵袭。今晚之内,那双手终究会落到自己身上,唯一的问题是他完全不清楚事态究竟该怎么运作才能进展到这一步,因而感到未知的惧怕。成步堂关上了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珠,观察好一会手边挂的各色毛巾,像在努力判断它们的用法。御剑想告诉他哪一条是用来擦手的,结果成步堂在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时就随性地在衣服下摆蹭了蹭手,话音便被生生咽了回去。走到茶几附近时成步堂停住脚步,没有在属于他的那把扶手椅上坐下,而是往御剑所坐的沙发方向悄悄移动了几步,声音里满是试探:“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要是说御剑完全没期待过这个问题,那未免太自欺欺人了——他立刻挪出位置,以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肯定态度迅速回答对方:“好。”坐垫被压下又回弹的触感很陌生,好像已经很久没人和他分享这种能感受到对方动作的空间了。膝盖与膝盖碰撞,他能闻到不属于自己的洗衣液味儿,另一个人的温度近在咫尺。沉默有一丁点尴尬,更多的是安心,他短暂地享受了一下这种诡异又温存的氛围,直到成步堂开口:“那个,我带了一点你可能会喜欢的零食,还有酒。”

      原来塑料袋里装的是这些东西——可这和今晚该做的事有什么关系吗?御剑已经尽量不把表情写在脸上了,不过不知道是他突然丧失表情管理能力还是他在成步堂面前太容易被看穿,对方马上接着解释:“我知道我们有安排……但是,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也可以只是窝在家里看看电影,我都没关系的。”他用手肘轻轻拱了拱御剑,语带笑意,“我没租影碟,毕竟你肯定有一堆大将军的碟片吧。”

      不做也没关系。御剑简短地回忆了一下,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同龄人和社会都说,做过之后你才算正常人;狩魔说,你不被允许做;而他自己一直说,你必须得做。橡皮筋是经受不住两端同时拉扯的,他以为断裂是迟早的事,没想到有一双手帮他拦下了两边的拉力,然后对他说:断成两根也没关系,这样我就有两根橡皮筋可以用了。

      “我对遵循原计划……”他还是没法表达得太直白,至少开口就算胜利,“没有意见。”他轻轻握住成步堂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手心包裹对方几根手指,揉搓的动作很浅、很温吞。成步堂吸了一大口气,猛地扭头,迅速且坚定地吻上御剑的唇。他有点被吓到,尝到对方口中甜过头的红茶味道时又稍稍安下心来。如果我刚才没有答应,你还会这样吻我吗?他想问成步堂。

      “当然了。”成步堂不假思索地回答——等等,自己什么时候把这问题问出声了?“因为你一旦开始看大将军就会如痴如醉吧?到那时想亲也来不及了。”他搂过御剑的肩膀,脑袋亲昵地倚在他身上。仿佛看穿御剑在想什么似的,他还特意补充一句:“我可不认为这种事有反悔一说。”

      约定就是约定,他清楚成步堂在撒谎,但他却为这句前后矛盾的谎言心头一热。成步堂牵起他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瞬间,他想起来防波堤边牵着自己奔跑的那双手属于谁了。

      御剑突然开始责怪那个准备工作做得过于充足的自己: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被系带固定住,生怕透出一条缝;床上四件套一口气全换成新洗过的,还未雨绸缪地多加了一个套好枕套的枕头,和自己的枕头一起并排摆放;所有灯完全关闭,伸手不见五指,连电子钟的荧屏都熄了;更别提床头柜上那些东西……他为几小时前在卧室里忙前忙后的御剑怜侍感到好笑。脑子被关于那个律师的淫秽幻想填满了,对吗?看来你也算是堕落了啊。成步堂把他按在门口的墙上吻,一手垫在他的脑后,另一手四处摸索墙上的电灯开关。他轻轻抓住那只不安分的胳膊,“别开灯。”,他小声请求道。成步堂的眼睛太大、太有神,只要给他一些光线,瞳孔就能映照出很多东西,包括自己的脸——从没看到过、也不想看的,性事中的脸。他害怕被看见,更害怕看见自己。

      “可是很黑啊,御剑……”成步堂意料之中地抗议,“我连亲的是你的鼻子还是脸蛋都不知道了。”这家伙爱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的毛病又犯了,“只开一点点夜灯,可以吗?”

      他想抬手捂住成步堂的嘴,却因光线昏暗不小心把整个手掌盖上了对方的双眼。“……夜灯开关在床头。”他妥协了。至少从门口到床边这段路上还能享受完全的黑暗,他庆幸。

      与成步堂一起双双跌坐到床上时,御剑没来由地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反悔欲望:他很想推开把他压在身下的律师,即使头顶那份沉甸甸的温度令他无比留恋,然后说——我不想做了,去吃零食吧,去喝酒吧,去看电影吧。他刚把双手覆上成步堂的胸口,打算稍稍施力,夜灯却被打开了。暖黄色黯淡灯光洒在身上人的侧脸,使他与房间中的黑暗半交融半脱离。御剑这才意识到,今晚他一直没有直视成步堂的正脸,总是对方在盯着自己看。这家伙的眉尾永远呈现出弯弯绕绕的形态,不知怎么长才能长得如此滑稽;鼻尖有些圆钝,感觉手感不错……噢,正好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软的,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小狗的鼻子会不会也是这种触感?虽然有灯光,但看不清眼底映照的、自己的身影,因为双眼正微微眯起,他在笑。“……好美。”他指谁?自己吗?“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有点奇怪吧,但是……”成步堂低头亲亲他的眉心,大拇指按上半睁半闭的眼睑,指腹轻轻碾过睫毛,“很喜欢你,这点是不会变的。谢谢你今晚答应我。”

      成步堂现在只能亲到手背和指关节了,因为御剑把整张脸紧紧捂了起来。

      “怎么了,害羞吗?”他笑着问,手绕到御剑的后颈处安慰性按压,同时寻找解开领巾的方法,“怎么做才能让你稍微放松一点?”领巾被顺利摘下,马上要轮到衬衫第一颗扣子。

      “……别脱衣服。”他拼尽全力才能挤出这么几个字。其实成步堂可以不用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因为他自己肯定要脱衣服,御剑不脱的话岂不是显得很不平等吗?但御剑目前还没办法做到将性与日常分离开来剖析。他自作聪明地换上了平常出门工作时会穿的衣服迎接成步堂,以为自己表现得正式一些会赢得好感,可他没想过——一旦这些布料被成步堂亲手剥下,他以后该如何穿着同样的衣服在法庭上面对这个人?早知道就应该在上床之前去换套睡衣,但那未免有点多此一举,也许还有故意诱惑的嫌疑。

      出乎意料的是,成步堂马上停止了动作,没再对任何一颗扣子出手,御剑全身上下唯一失去的布料只有领巾。他吻上暴露于空气中的颈部皮肤,亲昵地舔舐、吮吸,就像那是什么珍馐。“如果感觉不舒服,随时喊停,或者直接揍我都可以。”他按了按御剑紧绷的侧腰,解开外裤纽扣,扒下内裤松紧带,褪到大腿根。要来了,御剑紧闭双眼,屏气凝神。

      他很快意识到闭眼是个错误的决定。眼前一片昏暗,阴茎被手包裹住——这样的情景只能让他回想起为数不多做贼般的自慰经历,而那些短暂的、过电般的快感从来都称不上多么愉快。没人向他保证:你的房门已经锁上了,你的生活垃圾不会被窥探,你很安全。那些转瞬即逝的放纵中,他没有一次不在害怕还没睡醒的下铺室友,或者敲开他房门的养父——“哟,御剑,没睡着吧?”,坏笑,床板被踢的动静;“怜侍,你在干什么?”,低沉的质问,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尽管这些担忧没有一次成真过。即使获得了独立居住的自由,这些阴霾也未曾散去。他创造过于封闭的密室和堡垒,享受舒适区内短暂的平和,直到今天为他人主动打破。

      现在是不同的。他在心底默念,简直要到了洗脑的地步。成步堂龙一是不同的。为什么偏偏是成步堂?御剑刚打算思考这个问题,从下身泛起的过量快感差点令他惊呼出声:握住阴茎撸动的手加快了速度,拇指仔细揉搓顶端,他自己不曾用过的手法。“舒服吗?”成步堂亲亲他的下唇,犬齿小力剐蹭着唇肉,嘴皮开始发烫,想必变红了,也许还泛着水光。他艰难地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妄图获取得寸进尺的亲吻,而成步堂满足了他。氧气都要被汲取干净了,他昏昏沉沉地想,几乎没察觉到自己半勃的阴茎已经被松开,而同一只手正向后方探去。

      “御剑……已经做过准备了啊。”成步堂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按上略显潮湿绵软的穴口。御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扭头看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上学时学到的犯罪心理学曾说,倘若审问有可能藏匿了证物的罪犯,对方会下意识看向藏匿地点的方位。现在御剑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罪犯,抽屉里藏着所有扩张用工具,包括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怎么用、看了面红耳赤、买来只是为了“不时之需”的那些。目前他还只会使用手指,不清楚自己的擅自扩张到不到位。或许全部交给成步堂才是明智的,不对,也不能让对方看见那般狼狈模样——

      他忘了成步堂总能给他惊喜。“好厉害……做得好棒!”他兴奋地在身下人的脸颊上猛亲几大口,亲得御剑脑袋发懵,“手指已经可以进去了,我能试试看吗?”他的嘴唇贴着御剑的鬓角,说话间呼出的气流拂过耳廓,薄而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红色。御剑小幅度点头,屏住呼吸,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静待异物侵入。

      没有预想中那么猛烈的感觉,成步堂的手指和自己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前者甚至还显得更无知一些,因为他不知道哪里才是敏感点。御剑对自己的身体称不上了解透彻,但他至少能感觉得到成步堂的指腹每次都只是恰好擦过那处腺体,带来不禁令人夹紧双腿的空虚。他预告第二根要进来了,于是手指接触穴肉内壁的表面积增大;他说接下来是第三根,如果承受不了的话就说出来,穴口顺势被撑得更满。御剑突然再也忍受不了,目前为止他所经历的肉体刺激都与自慰没有区别——他想要不一样的,只有成步堂能赐予他的。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没法开口要求一句“可以了,你快点直接进来”。

      好在成步堂懂他的小动作:扯袖子、一张一合的嘴唇和哀求的眼神。他再次弯腰亲亲御剑,牙齿不小心磕到牙齿,逗得两人轻笑起来。“套子在哪里?”他努力装出平静的口吻问道,从体内抽出手指,开始胡乱脱衣服、解裤腰带。御剑指向床头柜,镭射银方盒和一小瓶液体静静等待着。成步堂坐直身体,伸手去够。

      他起身的动作太快、太急切,带得海绵床垫一阵弹动,而御剑为身下轻微的起伏忽然感到头晕目眩:一般来说,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床摇晃起来,除了现在的成步堂,还有……地震。他曾无数次在睡梦中被晃醒,床垫摇晃=地震来临的等式已经深深刻入DNA,到后来甚至造成床垫摇晃的动作——比如翻身,比如做噩梦时不由自主颤抖的身体——都会让他误以为地震了。最终他找到一个解决方法:在床头的墙上粘个钩子,挂上钥匙扣之类的东西——他选择的是正在亲吻他的这个男人幼时送给他的红信号灯武士挂坠,一旦怀疑地震就起身看看,如果挂坠没有摇晃就证明只是错觉。挂钩背面是不干胶,很不牢固,百元店的便宜货,与卧室装潢格格不入;比起挂在卧室里不见天日,他更希望能把红信号灯武士随身携带,但它已经帮助御剑度过好多个突然惊醒的夜晚,对他说“一切都只是你的错觉”,就像将它赠送给自己的那人对他说“我不相信你的噩梦”一样。这次成步堂起身带来的摇晃也使他不由自主看向红信号灯武士,还没等收回视线,成步堂已经先一步察觉:“原来你把它挂在这里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自己九岁时送出的礼物十几年后还挂在恋人的床头这种事压根不值得注意似的。“不过接下来能不能别看它?看着我就好了嘛。”他抬手掰过御剑的脸,期冀的笑容闪烁着,左手指缝间还夹了一片安全套。御剑哑然失笑:怎么还有人和自己送的礼物争风吃醋?他又不好意思直说这挂坠只起到一个地震检测仪的作用,干脆闭上嘴点点头,今晚第一次主动吻了吻成步堂的嘴角。

      成步堂拆开安全套、涂抹润滑剂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急切,差点儿把小半瓶透明黏稠流体挤到床单上。御剑平躺着,微微抬头观察跪在自己双腿间的成步堂。他还是不太好意思脱裤子,裤腰挂在膝弯,导致双腿不能分得太开。于是他干脆闭上眼,心想最难的插入部分就全交给成步堂好了——把裤子全扒下来也罢,双腿被架到对方肩膀上也罢,不管被如何对待,忍忍就过去了……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成步堂完全勃起、涂满冰凉润滑剂的阴茎顶在穴口处带来的恐慌感比期待感更强烈,直径和两三根并拢的手指相比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龟头撑开褶皱,自此宣告事态已经无可挽回,即将进入的大半根阴茎像巨石般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比起道听途说、流言蜚语所声称的快感,被撕裂的痛楚过于尖锐,让他差点惊呼出声。不能叫,他强迫自己,伸手去够床上任何能咬在嘴里的布料——枕头,被角,或是解下的领巾……但他忘记自己正闭着眼睛,挣扎半天也摸不到什么东西,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指关节。手指被咬得很痛,肯定留下牙印了,正好让他转移注意力。

      “……御剑,御剑?”有人在拍他的脸,扯他塞入嘴中的手指,“睁开眼睛看着我……别咬了。”他顺着手指被拉扯的力道扭头,不小心吃进一缕自己的头发,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帮他把发丝从嘴中拨出来别到耳后,“想咬的话,咬我的手吧。痛就叫出来,没关系,这里只有我能听见……”额头被烙上一个炙热的吻,“是我,别害怕。”

      牙关力松劲泄,同时双眼也微微睁开。昏黄的夜灯显得格外刺眼,而比夜灯更为刺眼的是身上人的脸。成步堂握住他的手腕,从御剑口中解救被咬出深深齿痕的食指,帮他擦去手上沾的唾液,再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他嘴中。下身的钝痛还在,它从未消散,然而……一旦把这种被填满的感觉与成步堂联系起来,一股异样的满足与悸动便从小腹处萌发。真奇怪,明明插入体内的阴茎几乎没怎么动作,为什么看清成步堂的脸之前和之后会带来如此大相径庭的感觉?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一刻,御剑的双腿勾住了成步堂的腰,一条腿不知何时已经从外裤和内裤的裤筒抽了出来,另一条腿的脚踝堪堪挂着可怜的布料,他干脆把它们甩掉,外裤纽扣磕在地板上撞出沉闷响声。“……可以动了。”他抚上已化作快感源头的腹部,成步堂也学他的样子轻轻按压、揉搓有些紧绷的腹部肌肉。

      口中的手指揉捻舌尖,同时下身被以相近的频率顶撞、抽插着,他的呻吟和呜咽全被成步堂的手指拾取。腺体被碾压产生的过电般快感使他思绪飘忽,一部分跟随身上成步堂的运动频率起伏荡漾,另一部分飞回他为数不多几次插入式自慰其中之一的时刻。那时他还住在狩魔家,胆战心惊地将新买的润滑剂藏进怀中的换洗衣物和浴巾里走进浴室并反锁好门。他在最高傲自大、最“狩魔”的年纪无药可救地想起一个九岁后便再也没见过面的人。他根据记忆中的面孔努力勾勒出那人十年后的形象,可他没法连对方的身材都想象出来,只得随便安上一具他印象中还看得过去、且他猜测会与对方相似的身体——比如中学田径队某个男生。就这样,一个虚假的、不伦不类的成步堂龙一在幻想中亲吻御剑怜侍,后者用打开的花洒掩盖黏附润滑剂的掌根与臀部的击打声、喘息,还有眼角淌下的泪水。就是在那时,御剑发现闭上眼能够帮助自己更快获得高潮,因为只需要在黑暗中享受就好,不用面对冷冰冰的现实——他也因此没能察觉到毛玻璃浴室门外一闪而过的阴影。但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天翻地覆了,黑暗不再是他的温柔乡,幻想变成了真实有温度的人类,像一片挡雨棚从他头顶投下令人安心的阴影。幻想脱下随意安插的肉体,撕去模糊不清的面皮,真真切切、实际存在的成步堂龙一俯身与他胸口相贴,嘴唇贴上颈动脉,留下的吻痕渗进皮肤流向四肢百骸。他已经不在意成步堂有没有抚慰自己的阴茎,现在谁还顾得上那些?他好像很快就射了,微凉白浊溅上小腹和抽搐的大腿根,同时溢出的液体还有一滴眼泪。和当年那场绝望的自慰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他没来得及注意成步堂究竟射了没有——稍微有点对不起他,但御剑决定原谅自己,反正成步堂本人想必也不会在意。

      成步堂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般趴在御剑身上,连从他体内拔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被这么一个大家伙完全压住的感觉并不算舒服,他感到胸闷,不过安心与满足占上风。他从御剑口中抽出手指,安抚性地揉了揉对方的嘴角,用手背帮他擦去眼角的泪花:“怎么哭了?”他听上去有点慌张,“痛吗?”

      御剑摇摇头,双臂环绕身上人的脖子,微微扬起下巴索吻:“下一次……开灯做吧。”一个代表将来的词,下一次,他们之间的性还有下一次,而这居然并不令御剑感到不适,他甚至能够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放在以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下一次,先把那些零食吃了。”成步堂捏了捏他的鼻尖,“不然你一个人在家肯定不会主动吃零食,对不对?”他稍稍撑起身子,狡黠地眨眨眼,“至于开灯的事,等到下下次再说也不迟。”

      下下次,简直变本加厉了。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约定,只是性而已,干嘛搞得这么隆重,甚至好几个承诺叠加?——有个微弱却讨厌的声音在心中质问他。他想反驳那个声音,想为自己辩解……

      没那个必要。落在双唇上、来自成步堂的吻劝阻了他。于是御剑没再理会那个质问,而是按住成步堂的后脑,用回吻无声答复他:那我会期待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