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踏入法庭本是他的常态。检察官不需要像曾经的某位律师那样捎上个灵媒少女当助手,他理应习惯无人和自己并肩作战。但是现在……他几乎开始怀念,怀念那个仅仅只在自己身边待了两天庭审日的白衬衫、刺刺头男人。
审判长看见御剑怜侍一个人在辩护席后坐定,不禁问他:“御剑先生,程律师去哪了?”
御剑向对方行礼致歉:“非常不好意思,程律师由于身体抱恙,不得不缺席今天的庭审。他托我向您转告最诚挚的歉意,今天将由我作为他的全权代理。”
“告诉程律师可得保重身体啊。”审判长同情地摇摇头。一名法警叫住他,他开始与对方谈话。在等待法警将稍后作证所需的投影幕布准备好时,御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前天下午,即第二场庭审结束后。
“休庭?”成步堂压低嗓门,仰起头用气声冲御剑嘶嘶说,“御剑,你在想什么?我们不是已经都接受了这个结果吗?这时候休庭——又要干嘛?”
御剑没理会他的质问,顶着整个法庭聚集在一起的视线继续朗声道出自己的主张:“鉴于我的委托人特殊的家庭情况,辩方请求将最终判决延迟到第三次庭审,为委托人和家人相处、道别再留出一些时间。”他向审判长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望您理解。”
或许是苗图图哭肿的眼眶,又或许是柳月露的低声抽泣,审判长居然破例批准了御剑这过于突然的休庭请求。当天闭庭后,他和成步堂在去看守所探望柳月露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同路的苗旭。
“程律师。”男人向成步堂和御剑淡淡点头致意。御剑忽地想到什么,一只手背到身后拍拍成步堂裤子后兜的位置,后者心领神会地摸出勾玉交给他。
“苗先生。”御剑攥紧勾玉,两条从中间断开的粗重锁链和三把红金相间的心锁矗立在苗旭身后,其中一把正在微微颤抖,“您从头到尾听完了刚才的庭审,对吗?”
心锁摇摇欲坠。“没错。”苗旭咬牙切齿地点头。
“这也间接证明您在口供中撒了谎。”
心锁“噼啪”“噼啪”开裂。
“正如柳月露所说的那样,您根本没有对苗阳造成任何伤害吧?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沉重、铿锵的金属撞击声。苗旭开裂的心锁碎了,还剩两把。
御剑乘胜追击:“您应该清楚,作伪证也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为什么知法犯法?”
苗旭的呼吸变得粗重:“你——你们根本不清楚——根本不清楚我在保护什么,别管了,就让我这样行不行……反正我的伪证罪会另案侦察,不该你俩负责吧?”
“事实上,”御剑需要赌一把,“我清楚你要保护的是什么——是谁。”
他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倒数第二把心锁也开始震动。
“我们明天想对其进行询问,您同意吗?”足够了。御剑不动声色地将勾玉还给成步堂,“当然,会在警察的监护下进行。”
苗旭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肉眼可见垮了下去。他双手掩面,含混的声音被手掌吃进大半:“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猜出来的……”
成步堂温热的手心捂暖了勾玉,最后一丝凉意从他的指尖流逝。御剑收回手,平和地回应苗旭:“别再对您的律师——或您亲人的律师隐瞒什么了,请全部告诉我们吧。”
一旦没人再尝试以无论善意或恶意的谎言掩盖真相,搜查便会顺利很多。接下来这天的调查让所有谜团都水落石出,他们甚至有时间回酒店,和美贯一起共进她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晚饭。但是,成步堂表现得……好像不太自然。
“爸爸!你不要吃那么多麻椒了好不好!”美贯气急败坏地倾身扒拉成步堂的筷子,被她爸灵活闪开,“开餐馆的叔叔跟美贯强调好多次了,不习惯的外国人不可以吃这么多——嗓子会哑的!”
成步堂非常没有餐桌礼仪地边嚼边狡辩:“哎,美贯,饶了你爸好吗!被你御剑叔叔拖着连续工作好几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御剑选择性忽略对自己的不实指控,用筷子仔细挑出菜品里黏附的每一粒细小的麻椒,扔到一旁的纸巾上。他早就听说这种西风民国特产辣椒虽味道奇香、杀伤力也很高,一口气吃太多容易导致第二天声音嘶哑说不出话。他的口味本就不重,第二天还得开庭,本没打算尝试这种食物,不过……既然这是美贯专程从外面打包回来的饭菜,他决定不动声色地吃干净去除麻椒的部分。
“你真不应该吃这么多,成步堂。”御剑收拾碗筷时拿起空空如也的一次性饭盒,无语凝噎,“明天还有庭审。”
“没关系啦,”他装作要打饱嗝的样子,被御剑专门用来教训不雅行为的凶狠眼神生生瞪了回去,硬是把嗝咽进肚子,“要是我失声了,大不了你就替我上庭嘛——你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他只当成步堂昨晚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这个刺头乌鸦嘴一语成谶——当他在庭审当天早晨敲开成步堂的房间门时,迎接他的是一个讨好过头的笑容,还有一部显示几行文字的手机:【我真应该听美贯的,别吃那么多麻椒。今早起床我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成步堂龙一……”御剑感觉太阳穴突突狂跳,“认真的吗?!我连你开庭要穿的换洗衬衫——”他没好气地把一团白色布料砸在面前这个男人的脸上,“都带来了!你别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成步堂很努力地张大嘴巴,却也只能发出破风箱和漏风窗户一般意义不明的“啊啊”声。他拿起手机继续打字:【真的很抱歉,御剑,但我这样没法上庭吧?】
“我也不想把一个哑巴吉祥物带在身边。”御剑翻了个白眼。
【没关系,反正调查取证在昨天已经全部完成了。】他都这副模样了反倒开始宽慰御剑,【你也很有经验,代替我做几次辩护律师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相信你。】
御剑没好气地呛回去:“希望你还记得我的本职是什么……真好笑,早知道会演变到这种地步,我当初为什么不拜托狼让我直接当代理辩护人?反正最后都要一个人上庭……”
【是啊。】成步堂笑吟吟地打下这几行字,眼睛弯成一条缝,【我确实觉得你比我更自然一些呢,毕竟我已经不是律师了。】
【毕竟我已经不是律师了。】短短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令御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推开成步堂把手机举到自己面前的手臂,看着他的黑眼睛,问他:“你认为自己不再是律师,便没必要——也不值得见证委托人的无罪判决了,是吗?”
成步堂仍然挂着那样的笑容,低头打字,举起手机:【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呢,御剑。】
有那么一秒,他真想把手机抢过来塞进这个欠揍的男人嘴里。
【我已经玩够扮演程文涛律师的家家酒了,梦该醒了。】冷冰冰的荧屏文字冷冰冰地刺进御剑的视网膜,【现在的我早就和法庭没什么关系了,这两天我玩得很开心。】他删除了一半文字,光标停留在【梦该醒了】后面。【外面正在下暴雨,记得带把伞。】
他关闭手机,放回裤兜。他好像要抬手拍拍御剑的肩膀,又改变主意放了下来,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心。加油啊,御剑。成步堂的嘴巴开开合合,只是没有声音发出来。
御剑想甩开他的手,再骂他是个临阵脱逃、彻头彻尾的蠢货。但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不忍心说这种话,还贪恋成步堂高热的手掌。最终,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小力挣脱成步堂,平淡地回复他:“我乘出租车去法庭,不用带伞。”没等成步堂来得及打字回复,他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专程带来的白衬衫仍然搭在这个说不出话来的男人的肩头。
标志着开庭的法槌敲击声将他的思绪从今早不甚愉快的离别中唤回。“审判长大人,第一名证人由于隐私保护原因无法亲自到场作证,请允许辩方出示视频记录。”他将一个U盘交给走向辩护席的法警。审判长点点头,示意法警开始播放视频。
滋啦滋啦的电流音转瞬即逝,幕布上的画面逐渐清晰:一名便衣女警面对镜头,坐在一张小矮凳上,周围是类似小学教室的环境;一名看上去像教师的女性站在稍远处观察;画面正中央背对镜头坐着、直勾勾盯着女警的小女孩是——柳月露的女儿,苗图图。
问:图图,一旦你不想跟姐姐再聊下去了,就向老师报告,行吗?老师会带你去休息。
答:好的。
问:图图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吗?
答:差不多都记得。
问:记得些什么呢?
答:记得我被爸爸妈妈吵架的声音吵醒了。
问:当时天亮了吗?
答: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问:然后图图做什么了?
答:冲出去找妈妈,让爸爸不要再吵了。
问:当时爸爸是什么样子的?
答: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凶,和平常都不一样。
问:爸爸平常没有那么凶吗?
答:是的,不凶的爸爸会把我扛起来玩坐飞机。
问:还记得爸爸那会儿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答:记得。爸爸拿了一把菜刀,还拎了一个袋子。妈妈想抢走那个袋子。
问:爸爸妈妈的对话你听清了吗?
答:听见了,但是听不太懂。妈妈好像不想让爸爸出门,爸爸一定要出门,还说得带哥哥一起出门。
问:他们当时有没有打架?
答:(思索)好像……没有打得很厉害。妈妈去拉扯爸爸的袖子,爸爸手里的袋子掉到地上,里面有什么东西好像摔碎了。我听见像杯子打破一样的声音。
问:之后呢?
答:(沉默)
问:没关系,可以慢慢想。
答:之后……爸爸变得更可怕了,完全就像个怪物。我当时站在我和哥哥的卧室门口,爸爸扑了过来,把我压在地上,掐我的脖子。
问:(沉默)……姐姐可以解开丝巾看一看吗?
答:没关系,解开吧。其实已经不疼了,丝巾真的好热。
红紫色的、狰狞的、蜿蜒的、可怖的淤青指痕像毒蛇和疱疹般缠绕女孩脆弱、白净的脖颈。女警避开苗图图的正脸为伤痕拍照取证,随后亲自帮她再次系好丝巾。
问:抱歉,图图,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答:其实我一直记得,但妈妈和伯伯总想让我忘记。
问:让你忘记?
答:他们说这个不是爸爸掐的,是我不小心烫伤了自己,还给我围了丝巾,让我不要老是对着镜子摸伤口。
问: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对你撒谎呢?
答:可能是因为他们讨厌爸爸。
问:你觉得妈妈和伯伯都讨厌爸爸?
答:对,因为爸爸老打妈妈,伯伯不喜欢看到爸爸打妈妈。这次换妈妈打爸爸了。
问:什么时候打的?用了什么?
答:就在爸爸扑上来掐我的时候,妈妈用了厨房的锤子,但是锤子坏掉了。
问:打完之后妈妈做了什么?
答:妈妈叫我别过脑袋不要看,然后我听见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妈妈在骂羞羞脸的话。
问:羞羞脸的话?
答:就是爸爸变凶的时候会很大声讲出来的词,妈妈说那是羞羞脸的坏话,好孩子不能讲。
问:你后来有再看到爸爸吗?
答:没有,因为伯伯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然后把我抱走了。
问:抱到哪里去了?
答:我和哥哥的卧室。
问:哥哥当时还在睡觉吗?
答:他被伯伯和我推门的声音吵醒了,所以他出了房间。
问:你有继续睡吗?
答:我很困,但脖子太痛了睡不着。
视频放到这里时,询问的环节基本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审判长不再盯着屏幕,视线开始在面前的案卷和被告席上的柳月露之间来回游移。“既然这样的话……我想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视频彻底播放结束后半晌,审判长开口。
“没错,”御剑开始进行总结,“我方委托人柳月露的故意杀人行为已成既定事实,但她行凶的原因不仅是为了阻止丈夫的绑架犯罪企图,更是从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手中救下女儿的不得已而为之。因此,基于监护人对子女应当负有的保护义务,辩方建议将柳月露的行为界定成见义勇为或正当防卫——毕竟从苗图图的伤痕就可以看出,”屏幕上的影像切换成了女警拍摄的伤痕特写,陪审团和旁听席传来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呼,“当时神志不清的苗阳……真的试图致自己的女儿于死地。”
他的发言到此为止。御剑放下手中的资料,抬眼看向对面检控席、他的同僚——他以前怎么没意识到站在辩护席上与对面的检察官博弈,是这么一件令人心跳加速的事?他下意识观察那位检察官的动作,解读她的肢体语言,判断她的推理逻辑,寻找她话语中的漏洞。
这就是成步堂曾经所向披靡、又突然崩塌的一切吗?
检察官的发言暂时中止了他心中那股针扎一般的异样感:“辩方提供的证人和证言确实具有足够的可信度,但控方在此不得不提出两大事关当事人行为逻辑的疑点——如果这两个疑点无法解答,辩方的主张将大打折扣。”
御剑向她微微行了个礼:“洗耳恭听。”
“首先,苗旭先生和被告人柳小姐为何坚持隐瞒苗图图遭到其父伤害的事实?明明只要向警方和盘托出,她很容易就能取得谅解,可她坚持闭口不提的理由是什么?其次……”她目不转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站在证人席旁、下一个准备作证的苗旭,“苗旭先生,为什么您要为柳小姐和她的女儿做到如此地步,甚至有可能被当作真正的杀人犯也在所不惜?”
果然——这两个问题都在御剑的预料之内。“辩方认为第一个疑问的逻辑其实非常清晰。”
他停顿了一下。“这只是为人父母与生俱来的保护欲——仅此而已。与其让可怕的回忆从此不间断地骚扰子女,他们会选择从根源开始……告诉孩子,‘你的噩梦本来就不存在’,即使为了这么做他们不得不撒下弥天大谎,甚至搭上自己的名誉和自由之身。”
“真凶是灰根高太郎。”被绫里舞子灵媒的父亲曾斩钉截铁地对警察这么说。
这种心情,他再明白不过了。
“辩方在此暂不深入讨论柳小姐的行为是否合乎我们旁观者的逻辑。也许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冒着大半辈子牢狱之灾的风险,就为了拒绝向孩子承认‘你的父亲曾经试图掐死你’这种行为未免有些愚蠢,但我们作为旁观者无权揣测他们的心情——不知道这样的解释控方是否能接受?”
检察官对此不置可否:“辩方的主张……尚且说得过去,然而并没有解释到第二个疑问:整件事和苗旭先生又有什么关系?他付出——或者说他决心付出的代价甚至比柳小姐还要大,但他与柳小姐和苗图图之间甚至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她终于击中了关键点。御剑简短地瞟了眼苗旭和柳月露两人——由于成步堂的缺席和他们称不上友好的道别,御剑没能找到机会向对方借走那块奇妙的绿色小石头。然而,他清楚,在昨天的调查结束后,苗旭和柳月露仅剩的那两把“精灵枷锁”,已经……被摧毁成尘埃了。
“具体细节或许要等到苗旭先生稍后作证时披露,不过辩方将要提交的这份证物应该能够解答检方的绝大部分疑问。”御剑在桌上一堆文件中翻出最关键的那份,交给负责投影的法警。
【鉴定意见:依据DNA结果分析,支持柳月露与苗图图之间存在亲子关系;排除苗阳是苗图图的生物学父亲;支持苗旭是苗图图的生物学父亲。】
方正的印刷字体仍然停留在大屏幕上。苗旭吐出悠长的、复杂的一口气,迈上证人席。
故事很简单,甚至落到有些俗套的地步: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对兄弟和一个女孩;三角恋,张扬而热情的弟弟,谦让而隐忍的哥哥;一次误入歧途,一根狐朋狗友递来掺了东西的香烟,最终化作终日不断的打骂、哭号和淤青;她急于寻找避风港,他旧情复燃,而他已经沉沦于物质诱惑和药物勾勒的幻象、浑然不觉。
“您知道吗,法官大人?”苗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苗阳和小月带着孩子搬来我家后,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了苗阳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他瘫在地板上,口水眼泪流了满脸,嘴里却嘟哝着‘我要给图图买公主裙,我要给十六买大汽车,我要给小月买金项链,可我怎么这么没本事’。第二天他醒来,为了一碗没有端到他面前的早餐白粥大发雷霆,生生把小月的头发揪掉一大把……您以为我不想让自己的亲弟弟死得有尊严一点吗?”他的眼眶泛红,“可他配吗?”
苗旭证言中阐述的故事御剑昨天调查时已经听过一遍,他的思绪飘向了前天结束的第二日庭审。走出法庭后、去看守所的路上偶遇苗旭之前,他向成步堂提出自己对苗图图脖子上丝巾的猜测,成步堂却眼神发直,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一样。
“喂,你在想什么呢?”他唤了好几次才将对方从沉思中拉回。
“啊?嗯,我只是……”成步堂搓搓下巴,“我也看到刚刚那一幕了,但我考虑的事可能和你有些不同。”
这算是一种互补吗?御剑暗暗笑了。“说说看?”
“那男人刚刚的动作啊……”成步堂模仿了一下,“让我想起我自己。”
“你自己?”
成步堂似乎陷入了回忆:“刚领养美贯不久的时候,有一天她在公园疯跑,摔伤了膝盖。我当时手边没有能包扎的东西,只能把她抱起来让她不要去摸伤口。不过你也知道,小孩子有时就是管不住自己,她的手几次三番往膝盖处伸,我每次都逮到她把她的手拍回去。”
而苗旭正是以同样的反应速度掰开了苗图图尝试去扯丝巾的手。
“所以啊……”成步堂的手臂仍然维持成一个抱着孩子的姿势,“有可能只是我多想了,但那两个人……也许不止是伯伯和侄女的关系吧?”
“砰”。清脆、透彻的法槌声,将他的思绪再次拉回正轨。“现在在此宣布对柳月露涉嫌故意杀害苗阳一案的判决。”
什么时候进行到这个环节了?为什么他今天会走神这么久?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话吗?
“考虑到被告人曾遭被害者长期家暴的过往,结合其为了阻止犯罪的情节,加上其女正遭受被害者生命威胁的事实,本庭认定被告人柳月露——”
“无罪。”
End Notes
我真不确定向未成年提取证词时像文中这样问合不合规……哎呀要是不写实你们就当科幻片看吧,我都写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