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不湿知心人:壹

Summary
在西凤民国发生的事就留在西凤民国
原作向,逆检2后4代前
有御剑&狼士龙cb向描写

Notes
文中案件取材于萨苏著《冰血:零下30℃的刑侦现场》第三章《西辛庄的“邪门”杀人案》
如果没有读过这本书,不建议在看完本文之前先读,因为会剧透(?

今天早晨上班之前,御剑怜侍又差点开错车门了。他下意识走到车的左前方,刚要握住门把手时往车内瞟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仪表盘和方向盘居然在对面的座椅前——他这才想起来,这里不是美国,他已经回到日本了。

他不打算为这种小失误过于苛责自己,毕竟满打满算下来,他的双脚再度踏上这片土地的时间不超过一周。人们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而他已经在驾驶座位于左边的国家和地区度过了……三年是多少个21天来着?这几乎和他在日本的驾龄一样长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上次乘坐驾驶座位于右边的车辆还是在英国访问学习的时候,而上上次几乎是八个月之前。那时,他与某个好友以及好友的女儿一起坐上成田机场的摆渡车,从T2航站楼晃悠到T1航站楼。他们乘坐同一航班回到日本,但好友和他的女儿其实并不需要特地坐这一班摆渡车,他们本可以直接回家,只是御剑在接下来的三小时内有一班换乘,他的最终目的地横跨太平洋,当时的他对于故乡而言是一个过客,而那对父女……只是陪着他,为他送行。

那天分别时,他和成步堂龙一的对话内容到底是什么?御剑有些记不清了。那个横跨法意两国、于巴黎和都灵往返作案的罪犯过于狡猾,连带着美贯也不得不被两个大人拖着一起奔波。御剑感到很抱歉,他以为这是一起事实简单、情节清楚的小案件,本来没想给协助调查的成步堂添这么多麻烦,甚至乐观估计解决后还有时间偷个懒四处观光一下。回程的一路上美贯都在睡觉,而成步堂也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上半张脸被毛线帽盖住,御剑看不出来他究竟是睡着了或者只是闭目养神。到达换乘航站楼后御剑准备过安检,美贯提出要去洗手间,于是两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眼底有黑眼圈的男人只得守在安检口附近的女厕所门口等她,场景略显滑稽。

御剑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有为招待不周道歉,而成步堂则表示完全不必,美贯在酒店房间看电影、吃客房服务送来的甜品,玩得很欢,并且有记得吃完甜食后刷牙。这句话之后呢?成步堂说了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感到愧疚,御剑。你这么想其实很可笑,我……”

回忆被敲门声强行中断了。不同于糸锯刑警风风火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把1202厚重的木门捶出个大洞的势头,新来的这位年轻秘书行为规范、彬彬有礼,敲门永远是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三下。法律的黑暗时代让整个国家的公检法机关都陷入心力交瘁的状态,甚至不得不紧急召回外出学习的御剑检察官,让他在这里先待几个月处理一些实在忙不过来的事务。检察局还算通情达理,为他安排了个实习生当秘书,至少他可以省下每天取信的功夫了。

对方轻轻带上门,将一沓信件放在御剑的办公桌上。御剑向他道谢,但对方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他抬起头,对上这位实习生紧张而稚嫩的脸庞:“还有什么事吗?”

“御剑检察官,那……那个,西凤民国大使馆今日向我局提出了三年前王帝君前大总统替身遇害一案的证物及资料移送请求,正式文件应该在下午就会送到。”秘书的声音略显紧张,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句话后赶紧缓了缓呼吸。

熟悉的名字让御剑眼皮一跳。“我以为大部分证据当时已经被狼警官带回国了?”

“这次移送的侧重点似乎落在案犯猿代草太的口供以及庭审记录身上,他的二审前段时间才结束。”

一张惨白的小丑脸狞笑着蹦进御剑的脑子里。他揉揉眉心:“我明白了……我应该会让一柳检察官移交,毕竟他或多或少也和当年的案件有关系。”

“呃,御剑检察官,其、其实……”这秘书似乎有一遇到很难开口的事就会犯结巴的特点,“大使馆那边说,根据某位相关人士的要求,他们希望……能由您亲自去西凤民国一趟进行证物移送。”

“为什么?”他皱起眉头。年轻秘书的神色一滞,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滚落,御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估计又不自觉凶狠起来了。他不着痕迹地扭过脑袋,给秘书一个台阶下。

“……大、大使馆方面表示,那位相关人士会自行与您联系并解释缘由,对方的信估计在这两天就会送到。”秘书伸出手指指自己刚放下的信件。

御剑点点头,把摞在一起的信件平铺开。他几乎立刻猜出那位“相关人士”究竟是谁:一堆普通的白色信封中,唯一一封由棕黄色绵纸信封包装的信件显得那么显眼,就像那人的发色和大嗓门一样——更别提那信封底部还用钢印盖了一个咆哮的狼头。倒很符合他的性格,御剑不禁偷笑。

待秘书离去后,御剑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拆信刀划开信封。洁白的熟宣信纸滑落到桌上,信是手写的,笔迹张扬得就像狼士龙本人。

事情与他预想中略微有些不同:狼士龙并不是因为案件的程序出了什么纰漏才不得不要求御剑亲自到访。相反,前大总统被害案在西凤民国经历的程序意外地……没出什么意外——御剑原以为这个国家或多或少会经历一些因政权动荡导致的法律程序延迟,没想到他们高效完成了任务,此次证据移送纯粹出于程序必要。而狼士龙点名道姓要求御剑检察官本人到访的理由则更直白:他把这当成一种招待御剑的“礼物”(狼士龙本人语)。这位与他颇有渊源的国际刑警兼西凤民国警察署代理署长在信中直截了当写道:他通过新闻得知了这个国家的法律系统正在经历的风暴,并且正好看到御剑归国的消息(想到经自己之手的案件曾在西凤民国引起轩然大波,御剑对他们会关注自己一个外国检察官行踪这件事并不感到多么奇怪),便想邀御剑以出差的名义造访、交流近况,自己也能尽地主之谊以回报当年客场作战时受御剑的照顾。狼士龙还特别提起,鉴于这是一次披着公事名号、实则算观光旅游的出行,御剑若想带上一两位亲朋好友同行,他也可以一并招待。

而御剑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小小的魔术师少女。回国后他曾抽空去了趟成步堂家,他好久没有造访过那里了,不到五十平的小公寓新添置了一些家具和大型魔术道具,更显逼仄。他注意到家中的冰箱上多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冰箱贴,基本都是世界各国著名景点的造型。“这是我的朋友们毕业旅行后给我带的礼物!”美贯骄傲地解释,“我们进了同一所初中,现在也是好朋友呢。”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旁的成步堂在听见“毕业旅行”时神色一黯,还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御剑不会放过这种细节。“升上初中之后开销一下子变大了,”他在美贯听不到的地方小声说,“我得有计划地进行消费……我甚至没法带她去一趟游乐园。”

“总会有好转的那一天。”御剑从未觉得自己的话语如此无力。

成步堂紧张地扫了眼四周,确保美贯没有躲在哪个角落偷听成年人的谈话:“但……她不会有第二次小学毕业的机会。”

现在还不算晚。御剑立即输入狼士龙在信中留下的电子邮箱地址,开始编辑邮件。这并不难,他也不需要顾虑什么措辞,即使只能通过隔空的方式,御剑与狼士龙之间的交流也总是干净、利落、高效。在邮件的末尾,他提出了携带两名同行者的请求,并特别备注其中一名是个12岁的女孩儿。现在是八月,初中生的暑假,俄罗斯菜馆的淡季,他甚至不需要特意询问两个成步堂的安排,他知道他们肯定有时间,他也确信小的那个一定会对迟来的毕业旅行(美贯才不会在意旅行是不是“迟到”的,她只会为了旅行本身感到开心,而深知这点的御剑认定她值得这一切)乐得上蹦下跳,唯一的小问题是……年长的那个成步堂。

他们也不是没有几次……距离过近的情感交流,肉体和心灵上的都有。他曾以为成步堂自暴自弃,而成步堂以为他特意回来只是为了抒发某种恨铁不成钢之情。一些只会出没于深夜的拥抱、安抚和泪水冲净了两人对对方的成见,不过成步堂仍在接受御剑的“帮助”时会稍显不自然,支支吾吾、半推半就。当然,总是败下阵来的那人并不是御剑。直白、执着地追逐旧友的男人倔强了太久太久,这是他第一次变得如此瞻前顾后;另一个封闭、逃避过去的家伙别扭了更久更久,以至于头一回主动出击时难免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一缕缕尴尬的气息成为了这段关系中不可忽视的存在——然而,谁说尴尬与关心、在意、还有……不知道是否应该再进一步的爱,不能共存呢?

这种莫名的自信差点让御剑吓到自己。不过,就算只是为了美贯的笑容,他想成步堂最终也会答应的。他打开手机,在发消息和打电话之间纠结了一瞬,最终选择后者——脑中的逻辑告诉他通话比文字更有效率,而心底某块无法用逻辑解释的部分则承认他只是想听听成步堂的声音。面前的电脑因长时间没有操作已经熄屏,御剑与黑色屏幕中自己的倒影对视,这才意识到他在笑。随即,他终于想起成步堂那天在机场女厕所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后半部分:

“你这么想其实很可笑,我已经很满足了。”他扯了扯嘴角,把毛线帽稍微拉起来一些,让御剑能看清他的眼睛——不管经历了多少事都永远清湛的、黑曜石般的双眼。他与他凑近了些,近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距离变为0的前一刻,美贯从洗手间蹦蹦跳跳走了出来,并把手上没擦干的水珠甩到了成步堂的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