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
如果对掉san生物接受良好的话,可以去搜一下抱脸虫长什么样
御剑怜侍认为自己的礼仪准在休眠舱里被冻掉了大半,他得一点儿一点儿找回来。在属于自己的舱室里换上熟悉的衣服后不久,成步堂龙一敲开了他的房门。那男人还是一副随和的神情,好像御剑刚刚压根没和他产生过任何口角一样,这反倒让御剑有点无所适从了。他带来了医疗箱和操作手册,放下物品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御剑干脆默许他留在自己的房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御剑的职业聊到他平平无奇(但成步堂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对御剑口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抱有极大兴趣,一直全神贯注)的校园生活,再到成步堂那份有些不同寻常的工作。成步堂并不避讳提及自己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而尤利西斯号的殖民计划为他提供了可观的前景和丰厚的补贴——“我仍然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好像狩魔集团在鼓励我外星殖民似的,不过我也不清楚其他人的状况就是了,”成步堂的想法还挺乐观,“就当我把二十多年的运气全押在这次航行上了吧。”
“难道打牌不需要运气吗?”御剑反问道。他还是很难在脑海里构建出一个牌手成步堂的形象,小时候的他玩UNO和跳棋时可从没赢过,每次败在自己或矢张手下时脸都要皱成委屈的一团。
成步堂狡黠地笑了笑:“哦,御剑,我可是靠实力取胜的。”
在到达LV-426前剩余的两天半航程里,御剑其实有猜测过大家会不会用打牌之类的方式消磨时间。不过,仔细观察过剩下三人后,他很快便打消了这天真到近乎幼稚的想法。雾崎哲郎总是一副独来独往、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对包括船长一柳万才在内的所有人都拉着张臭脸,吃饭时也坐得离大家远远的;一柳弓彦好像对雾崎的态度很不满,好几次想呛他几句都被一柳万才阻止了——他对自己的父亲似乎又害怕又敬畏,总是用讨好的神情看着他,可也不敢离他太近,更像对待上司而不是对待家人。除开讨好的那部分,御剑总感觉弓彦对一柳万才的态度很像自己当年第一次面对狩魔豪——直到狩魔集团的董事长去世为止,他每年必要亲自接见一次所有拿着集团奖学金的学生,询问他们的学业近况。那时他已经是个耄耋老人了,连轮椅都需要仿生人下属帮忙推,御剑却仍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样的氛围注定不会太愉快,御剑倒也乐得把自己和其他三人的交流削减到最低限度,他和成步堂之间已经有足够的话题可聊了。两天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御剑一直思考着他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时机为归还毯子时粗鲁的态度向成步堂道个歉,但那样就不得不提到自己态度骤变的原因……最终,直到飞船降落到LV-426时他也没能说出口。
LV-426是一颗很小的星球,赤道直径只有1200千米,地壳的主要成分是硅酸铝,地形崎岖不平,没有植被覆盖,但意外有河流存在。他们在临近一条河边的一块平原降落,而正像一柳万才初步勘探时提到的那样,LV-426的空气成分适宜人类呼吸——事实上,他们甚至都没必要戴着笨重的宇航服头盔踏上星球的土地。弓彦降落时一直在抱怨面罩里有多么闷热、多么令人视线模糊,一听见这消息乐得迅速摘下头盔。一柳万才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雾崎则抱怨头盔让他肩酸颈痛,而成步堂从一开始压根都没打算戴头盔。到最后,只有御剑一个人的脑袋还被透明面罩包裹着。弓彦对此很不解:“你就那么舍不得头盔吗?这里的空气又不会憋死你。”
御剑懒得和他多废话:“我们只能检测大气中的气体含量,没法确认空气中悬浮的浮尘和其它物质的成分,你想吸入外星疾病传染源吗?”他转头瞟了眼扒着舷窗、饶有兴致观察窗外景象的成步堂:“成步堂,你最好也戴上。”
“啊,没关系的。”成步堂歪歪脑袋 “顶多也只是得个外星感冒嘛。”
弓彦还在翻白眼,不过御剑可懒得搭理他,不断向成步堂投去混杂着担忧和不赞成的目光——他得努力抑制住因这种“冒险”行为而再次和成步堂争论起来的冲动。
飞船落定后、舱门打开前,一柳万才告诉大家至少得有两个人驻守在飞船附近,以处理任何突发状况,剩下三人照常进行探索。尽管清楚星球上的自然环境目前对人类而言没有任何危害,在厚重乌云遮盖下张牙舞爪的山岳丘陵也让人心里直发怵,弓彦立马提出想要留守,但雾崎对此举激烈抗议:“怎么,船长的儿子就可以挑轻松的活儿来干吗?谁不想待在飞船附近?”
“好了好了,”一柳万才主动站出来安抚情绪,“实在意见不一就抽签吧,抽签最公平了。”他抚弄着长长的胡须说,御剑怀疑他很有可能是为了能随时摸到自己的胡子才选择不戴头盔。
成步堂不知从宇航服的哪个口袋里摸索出什么东西,变戏法般张开手心:居然是两个骰子。“真巧,我正好带着呢。”他环顾四周,冲大家挑挑眉,“我们有……五个人,去掉6号顺着给大家编号吧,骰子摇出来哪两个数字,哪两人就留下来。”
御剑撇撇嘴:“你随身带这玩意干什么?”
“职业病啦职业病。”成步堂吐吐舌头,双手合拢摇了几下,松手给大家看骰子正面朝上的数字:2和5,御剑和成步堂的号码。
弓彦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太狡猾了——怎么正好是你们两个!呜呜,我讨厌下船……一想到要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走那么远就好可怕……”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大副先生。”成步堂把骰子收回口袋,看似在回复弓彦,眼睛却朝御剑眨了眨,仿佛在炫耀自己身为牌手的“实力”。
身为船长的一柳万才破天荒没有制止儿子的无理取闹,反倒以某种若有所思的眼神上下打量成步堂——他没有戴头盔,不过仍然戴着那副防风镜,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从脏兮兮的镜片后方透过。难道他想以船长的身份命令成步堂与自己的儿子换位置吗?御剑警觉地想。
“谁要同意这种儿戏一般的抽签了?”在一柳万才来得及开口前,雾崎又开始抱怨,“难道不是应该根据——咳咳,该怎么说才听起来不会太伤人呢——根据每个人的‘重要性’分配任务吗?”他推了推眼镜,抬眼把所有人扫视一圈,“御剑医生倒还好,但成步堂你……好像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吧,留在飞船附近真的能起到什么用处吗——恕我直言,你只是个……赌徒而已?”
“呃,我?”成步堂瞪大眼睛指指自己,“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比如说,我会,呃,简单的电路修理?”
“如果你指的是汽车或者空调的话……”雾崎讥讽地抽抽嘴角。
“雾崎先生。”御剑狠狠瞪了雾崎一眼,上前几步挡住成步堂,“难道你的意思是,你所认为‘没有用’的人就应该替你冒险、为你送死?”
被这么一质问,雾崎的表情有些架不住:“送死倒不至于……”
“我看你就是这个打算。”御剑冷冷地打断他,“行了。如果你这么贪生怕死的话,我和你换好了。”他故意挤开雾崎,走到一柳父子旁边,挑衅地瞟了眼弓彦,“还有谁想换吗——我以为抽签是小孩子都会同意的解决方法,没想到大人也有喜欢变卦的。”
刚张口想说什么的弓彦一听御剑话里有话,连忙闭上嘴。一柳万才似乎对御剑为成步堂打抱不平很不满意——要不是雾崎及时插嘴,估计他反倒会先要求成步堂与弓彦交换。这艘船上醒着的人里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自私成这样?御剑担忧地看向成步堂,后者却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表情,用笑容冲御剑无声表示感激。
“那么……我、弓彦和御剑医生进行探索,雾崎先生和成步堂先生留守。决定好了吗?还有谁有异议?”一柳万才最终问道。得到沉默作为答复后,他打开了舱门,一行人踏上了LV-426的地面。
与一柳父子的合作远称不上愉悦,不过还算有乐趣。弓彦时不时就会被山谷间呼啸的风声吓一大跳,不停地没话找话向父亲或御剑搭腔,仿佛一旦没人跟他讲话他就要被什么外星怪物抓走似的;一柳万才明显不满儿子窝囊的举止,但他对LV-426的好奇大过了对弓彦的嫌弃。他采集土壤和河水标本,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或录一段视频(这种时候他通常会明确要求弓彦闭上嘴)。御剑对此兴致缺缺,探索临时停靠、一知半解的星球总是要比在经过详尽研究后的殖民星球上开启新生活更为冒险,而他一向对冒险敬谢不敏。
御剑不清楚他们沿着河岸走出了多远,至少他能确定距离肯定不短——尤利西斯号在视野内已经几乎辨认不清了,更别提雾崎和成步堂两人的身影。飞船停靠的位置似乎是一条大峡谷的入口,随着三人的行进周边的山峰逐渐变得陡峭,有时还能看见一两个大半人高的洞穴。一柳万才几度想进去探索,都被弓彦近乎哀求般地阻止了。到最后,他终于开始对儿子不耐烦。
“不行,弓彦。”他站在一个稍高的洞口前以命令的口吻对弓彦说,“这个洞必须进去看一看,我们可是有探索任务在身。”
“可是,老爸……”弓彦把指挥棒忘在飞船上了,两只手没有道具可握,都不知道往哪搁,“咱们又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东西……就像御剑医生说的那样,万一空气中有病菌呢?”
那你倒是把头盔戴上啊?御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柳万才厌恶地啧了一声:“你这个怂包毛病还要犯到什么时候?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做大副!”他背过身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山洞里走去。“跟上吧,御剑医生,留那小子一个人自怨自艾好了。”
“别、别啊老爸!”弓彦的声音里都能听出哭腔了。他亦步亦趋跟上一柳万才,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后还眼带泪花瞪了御剑一眼——好像御剑故意要绊倒他一样,瞪得御剑莫名其妙。
洞内黑暗、潮湿,但并不寒冷,反而有些闷热。三人各自携带的手电筒的光线沿路打在洞壁和地面上,不过一直没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痕迹。洞口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没有退路、前方一片未知的感觉令御剑不太好受,但三人里有弓彦一个人负责害怕就够了,他可不愿意步这个胆小大副的后尘被船长训斥一通。
走在最前方的一柳万才突然停下脚步,吓得弓彦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一柳万才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只是直勾勾地借着手电筒光线盯着前方,语气中的激动情绪几乎可以用“狂喜”来形容:“……这是什么?”
御剑壮起胆子走上前:原本稍显狭窄的洞穴通道突然从某一处开始变得宽阔,地面从变宽处开始下陷,形成了一间天然的石室,且石室没有第二个出入口——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到达了尽头,整个洞穴多半呈现出一种汤勺般的构造。当然,最引人注意的不是这间石室本身,而是石室地面上整齐码放的一排排蛋状黑色球体,估摸着至少有二三十个。它们围成圆形向中心排布,间距均等适当,正好能供一个成年人通过——而一柳万才率先走近了其中一个。御剑同时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好了头盔。
他以为一柳万才又要取点样本什么的,便双手抱臂靠在一边的洞壁旁等他操作完毕。没想到一柳万才忽然脸色一僵、声音里充斥着懊恼和烦躁:“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全都没有了?”御剑被他的话语勾起好奇心,走近他身旁另一个球体,这才观察到全部细节:这黑色球的材质并不是御剑起先以为的岩石或其它矿物质,它看起来软乎乎的,就像某种生物的肉体……也许称之为“卵”应该更准确?他面前这个卵的顶端有一道十字架形的裂缝,裂开成四瓣,卵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御剑环顾四周,发现石室内所有卵顶都裂开了,每个都是空的。
“一个都不剩?”一柳万才暴躁地踢了一脚身边的卵,血肉般的卵壁颤了颤,差点倒下去。他气势汹汹走到另一头,拿手电筒挨个往卵内照,试图找出什么东西。
“它们里面应该有什么吗?”御剑很不理解他的行为。
一柳万才好像被御剑的问题吓了一大跳,猛地抬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被胡子遮去大半):“噢……没有,御剑医生。只是,你看……它们难道不像什么生物的卵吗?卵里面当然有可供研究的幼崽才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个空壳。”
弓彦好像被卵顶的肉瓣形状彻底吓坏了,连直视它们都不敢:“老、老爸……既然它们都孵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小子想得美!”一柳万才冲他嚷道,“快点,戴好头盔,帮我把每个卵都检查一遍,再次确认它们是不是都空了。”
“可是,老爸……”
“一柳大副,”他的父亲危险地压低了声音,“这是船长命令,快点执行。”
弓彦发出一声近似悲鸣的微弱呜咽,迈着哆哆嗦嗦的双腿走近那些黑色的肉卵。御剑只能庆幸一柳万才和儿子起争执后似乎就忘了自己,在一旁靠着洞壁乐得清闲。观察这对父子固然不失乐趣,不过他当然更想回到安全的船舱内脱下宇航服,一个人在房间里静静待着——或者和成步堂待在一块,等待紧急状况解除后再次躺回休眠舱。
而尤利西斯号这边,成步堂正拿我行我素的雾崎束手无策。
“雾崎先生——雾崎先生!”成步堂和飞船之间的距离即将超出安全手册规定的范围之外,但他不得不去追赶远处的雾崎,“快回来吧,我们不应该离开太远!”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成步堂在附近找了块凸起的岩石坐下,百无聊赖地盯着LV-426那没有一丝光线透入的、灰暗的大气层,嘴里半跑调地哼着一曲民谣,目送御剑和一柳父子离去。然而,一等那三人的身影超出视线范围之外,他身旁踱步的雾崎便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快步走开,沿着河岸远去。
“别拦着我!”雾崎头都没回,由于距离太远声音听不真切,“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自愿签这种高风险的契约?要能在未踏足过的星球上找到什么新物质或者物种,再好好研究一通——先说好,你可不许和我抢功劳!”
“功劳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既然你这么想探索一番——”雾崎放慢了脚步,成步堂终于有追上他的希望了,“——为什么不跟着船长他们呢,还非要和御剑换位置?”
“在那个白痴船长和他的白痴儿子身边束手束脚?”雾崎头都没回,“我宁愿单打独斗。”他终于停了下来,往河岸一边的山体内部探头探脑寻找着什么。成步堂慌里慌张赶上前去,发现引起雾崎注意的这片山体被侵蚀出了一个小溶洞,洞顶非常低矮,一眼便能望到头。洞内的地面平坦而潮湿,从中央开始规规矩矩地码放着一圈又一圈的黑色蛋状球体。由于洞的面积很小,球体大约只有十几个。
成步堂对球体坑洼不平的粗糙表面望而却步:“……这是什么?”他拿手电筒对着球的中央照了一下。虽然球体是黑色的,但能透一些光线,刚刚手电筒的一扫而过让他清楚看见里面好像有什么生物正在微微蠕动。
雾崎一把推开成步堂,大步凑近球体,从上往下兴致勃勃地弯腰俯视观察着内部结构:“这好像……是什么生物的卵?”他伸手摸了一下肉卵的外壁,“看样子表面覆盖的……是石墨?”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天哪,也许正是这一层石墨的包裹使卵里的幼崽能和外界环境完全隔离,就算这颗星球一点也不适宜有机生命体生存,它们依然能够活下来……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生物!”雾崎越说越来劲,手电筒贴着卵顶的十字架形裂缝照来照去,就差没直接把手电筒和自己的脸怼在上面观察了。
“哇哦,雾崎先生,”成步堂警惕地离他远了一些,“我想你还是不要贴太近为好,我刚刚看见它里面有……”
卵顶裂缝形成的四片肉瓣突然开始颤抖,“咕叽”一下猛地张开,一只乳白色的生物从肉卵里迅速蹦出来扑到雾崎的脸上。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如果成步堂刚才眨了眼的话便肯定会错过大部分动作。成步堂边小声唤着雾崎的名字边走近,手电筒光线打在那生物身上后才看清它的全貌:它长得像一只没有脑袋的虾或蝎子,肉体看上去软乎乎、泛着油腻的光泽,两边各长着四条腿狠狠扒住雾崎的头皮;它有一条奇长无比的尾巴,紧紧缠绕住雾崎的颈部。成步堂蹲下身,尝试把它从雾崎的脸上扯下来,可那生物有着三个骨节、细长却有力的腿却死命扒着雾崎,如果尝试蛮力拉扯多半会把雾崎的脸皮一起撕掉。他也试图去解开缠绕脖颈的长尾,但这厮的力气奇大无比,成步堂越拉反而缠得越紧。他下意识伸手摸索刚才放在地上的手电筒,准备再仔细研究一下这长得像虫又不是虫的四不像生物,一摆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另一个卵。
那只卵也张开了肉瓣,如同一朵绽放的花。它——和雾崎脸上一模一样的生物从卵中猛地跃起,扑向成步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