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成步堂来说,装狗特训中最难的部分并不是要他闭上嘴不讲话——这相对而言算容易了。令他最难以忍受的是,他需要装作听不懂人类说的话,但又得适时察觉部分人类情感,可也不能太敏锐——当御剑啰啰嗦嗦告诫他“听到隔壁桌那个男人向他约会对象讲的蹩脚笑话时,你不可以笑!但当服务员走过来试图劝我把你牵到店外时,你得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向她求情!”时,成步堂差点儿在餐馆里发出长长的悲鸣——天地可鉴,他上次狼嚎还是在一百多年前为了融入某个狼群呢。
只有晚上回到旅馆后,他才能以比较自在的狼人形态与御剑同床共枕。说实话,他可以从御剑的肢体动作中感受到男孩其实也很想念狼人的怀抱——况且究其根本,这看似无厘头的特训实际上不也是为了他能找回属于自己的真相吗?想到这点,成步堂还是没有耍小心眼子,温顺地以亲吻回应怀中男孩祈求的眼神。如今御剑身下垫着的不再是扎人的干草垫,而是柔软的床铺,成步堂便顺其自然采取让御剑不易疲劳的姿势、以度过他们在特伦布镇几乎每个夜晚。他很难选出究竟哪个御剑更让他神魂颠倒:是昏暗山洞中热烈又决绝吻上自己的负伤小魔法师,还是温暖房间里、身下眼神迷离又动人的小驯兽师?不管怎样,他都是御剑怜侍——想到这点,成步堂又忍不住想把他脆弱的脖颈含在嘴里了。有了上次的教训,狼人本打算在释放前及时抽出,以免成结后给男孩带来过头的刺激,没想到他的腰直接被御剑双腿勾住,还是在体内成了结。等待阴茎结消解的十几分钟内,御剑只是侧卧着被成步堂圈在怀里,在对方轻柔的、照顾性的顶胯中积攒绵长的快感,直到再次高潮。看着他在成结期内连续去了两次后,成步堂终于忍不住问他:“其实你不排斥成结,对吗?”
男孩只是小口喘气,抱紧成步堂把脸埋进厚厚的绒毛,吐字不清晰:“都怪你……射太多了,流出去会弄脏旅馆床单……”他似乎忘记成步堂最终还是得拔出来,不管怎么样都会沾到床单上。
“好吧好吧。”成步堂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按上他的小腹感受体内的微微凸起,满足地听见御剑轻哼出声。
一人一狼心照不宣地将夜晚和白天分得很开。等太阳一升起,他们便回归到计划之中。第一次拜访牙琉的效果很成功,对方完全没察觉到成步堂炉火纯青的演技,甚至饶有兴致地研究起“被变成野兽后仍保有智慧的魔法生物突然返祖”这一课题。数次光顾牙琉的房间、在成步堂吸引注意力时对牙琉的居住环境左摸摸又看看的御剑终于确认:牙琉的强大魔力不仅来源于他自己,更多的部分绝对属于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只是他目前既不能确定这强大魔力是否属于成步堂,也仍然没找到牙琉究竟把他的触媒藏哪儿了。
于是,第五次敲开牙琉的房门之前,御剑决定让成步堂放个大招:装作突然兴奋、到处跑跑跳跳,把他房间一角那口巨大的坩埚打翻。
成步堂做到了,还是在牙琉正好路过坩埚旁边的时候——结局便是一大锅宝蓝色冒着葡萄味的粘稠液体全洒在了牙琉身上,从胸口到鞋面上到处都有。御剑惊慌失措(演的)疯狂道歉;成步堂低眉顺眼(演的)趴在一旁承认错误;牙琉面目扭曲(他俩猜这不是演的,是真的)但强撑微笑,脱下长袍和里面的短外套、解开胸前紫红色的装饰丝带、摘下单片眼镜向他俩道失陪,消失进拐角小房间的浴室里。
“这魔药的味道……”成步堂嗅嗅从坩埚里洒出来的液体,“闻起来怪熟悉的,为什么呢……”
“先别管那个,”御剑已经顾不得面前这堆衣物是牙琉的私人物品了,把它们翻得乱七八糟,“他不可能洗澡也带着触媒吧?肯定在袍子口袋里——”他拎起长袍拍打,“这个口袋没有,这个口袋也没有……为什么一件袍子需要这么多口袋啊?”他抱怨道,把长袍甩到一边。成步堂踱步逐渐走远,似乎对坩埚里的魔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非得从里面闻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御剑接着拿过眼镜仔细研究:“镜框不像,镜片不是,挂链也不可能做触媒啊……”他将眼镜放到一边,拿起最后剩下的丝带,开始观察之前抬头轻声唤成步堂:“帮我一起来找一下嘛!怎么到处都没有他的触媒?”然而成步堂好像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和回忆,压根没听见御剑的呼唤。
“当然没有了。”一个幽幽的声音出现在御剑背后。木制的法杖尖顶着他的喉咙口,一只手把丝带从他手中抽走,“我怎么可能无知到把重要的触媒单独留在外人面前呢?”
在御剑来得及开口呼救前,成步堂已经从泼洒的魔药中抬起头转过身。御剑被他的神情吓到了:除开意识到自己被挟持的担忧和愤怒,成步堂居然……如此激动?他冲牙琉呲牙咧嘴,白森森、尖利的獠牙和皱起的嘴显得他像一匹真正的恶狼了。
牙琉没有理会成步堂,只是恶狠狠地俯视御剑:“卑鄙的小鬼……我早就猜到你和你的狼朋友不安好心,想要破坏我安宁的生活——”
“你抢了别人的东西还心安理得!”御剑冲他喊回去,“你难道不是更卑鄙的那个吗?”说话的同时,御剑仍然在飞速思考:牙琉究竟会把触媒放在身上哪个地方?他与自己近在咫尺,说不定现在正是机会——
“别挣扎了,”牙琉冷笑道,“真可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和我很像呢——都有一种达到目的之前不择手段的决绝。可惜,居然对一头畜生产生多余的感情,真是浪费了一身天资聪颖……”
成步堂打断他:“牙琉,这些魔药……是你制作的吗?”
牙琉不耐烦地扭头:“什么?当然!这可是长生不老药——多亏了你们两个,现在我得把一大锅都从头开始做——”他突然顿住了,好像意识到什么,死死瞪住成步堂,眼睛里几乎冒出血丝:“你难道……”
“啊,是吗,”成步堂不急不慢、悠哉游哉地说,眼睛里却有火焰在燃烧,“用你的触媒制作的,对吗?”
御剑绞尽脑汁也没听明白牙琉和成步堂话里话外隐藏的谜语,他还在想牙琉究竟会把他的触媒藏在身上哪个地方——难道是打底衬衫的口袋里吗?不,像牙琉这样精致的家伙肯定不会把引以为傲的触媒藏在如此普通的位置。等等……像牙琉这样“精致的家伙”?
一瞬间,御剑想起了好几个记忆片段:大快朵颐野猪腿那天晚上,成步堂在得知自己胸前领巾上的装饰宝石是触媒后嘲笑他是“显眼包”;刚来到特伦布镇时,成步堂管住在高塔里的人叫“显眼包”;牙琉刚刚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和我很像呢”……
把一切逻辑整合起来后,答案便再明显不过。就是它。御剑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花剑,背手一挑——牙琉胸前系的丝带被堪堪挑在剑尖上。这不是牙琉刚才为了施障眼法故意留在浴室外的假丝带,这是他本人使用的、真正的丝带。御剑只是粗略扫了它一眼,立马发现丝巾末端镶着一颗金色的宝石作装饰。他高举花剑、尽可能远离牙琉的同时试图让成步堂看清:“成步堂,我找到他的触媒了!”
看到丝巾上金色宝石的刹那,成步堂冲他大吼道:“扔到窗外去!”
御剑懵了:“什么?”
“御剑,扔到窗外去!”成步堂显得越发激动了。迟疑间,牙琉已经伸手准备从剑尖夺回丝带。千钧一发之际,御剑不再犹豫,把花剑向前狠狠一挥,镶嵌宝石的丝带“嗖”地从对面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高塔外的天空中。几乎就在同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电般掠过御剑和牙琉两人,跃出窗外、消失在窗台下。
“……成步堂?”御剑喃喃道。他不敢相信刚刚的事,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成步堂从塔顶跳了下去?这塔可有99层楼高,他——成步堂——会粉身碎骨吧?会死掉吧?
他还没从“成步堂死了”这个事实中缓过来,牙琉的反应又把他吓得不轻:原本气质优雅的金发男人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脑门上的青筋几乎暴起,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长发都显得有些杂乱了。成步堂死掉这种事……对他而言难道不应该算少了一件麻烦吗?为什么他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为什么……
天突然黑了。
准确来说,不是天黑了,是塔顶唯一一扇窗户——即御剑刚刚丢下丝带、成步堂一跃而出的窗户——突然被什么黑色的东西完全遮住了。御剑冲上前去仔细一瞧,那竟然……是龙的翅膀。
一条通体漆黑的龙悬停在塔外的天空中。龙的后脑有几个熟悉又亲切的刺刺,龙的眼睛是湛蓝色。
御剑扒着窗台边与龙对视,轻声问道:“……成步堂?”
龙开口讲话了,说的是龙语。那些音节本不属于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御剑却奇迹般听懂了龙说的话:
“是我,怜侍。再次向你自我介绍——我叫成步堂,成步堂龙一。”
御剑爬上窗台,一跃而下,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