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它-Chapter 13-华丽的逆转,然后再见

明明御剑怜侍才是整条胳膊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那个人,紧挨着他身边坐下的成步堂龙一反倒在不停抱怨:“为什么他们非要给我裹这条傻不愣登的毯子?我看起来像一条落水的狗……”

“这叫创伤毯,成步堂。”御剑还不太适应固定绑带,稍微挪动一下姿势都疼得呲牙咧嘴。

“我知道啦,创伤毯,我知道,”成步堂摇头晃脑地说,“可你才是受到创伤的那一个好不好?你的毯子呢?”他扯下自己肩上的橙黄色毛毯不由分说给御剑裹上,当然也没忘记避开他的左臂,“不行,这不公平,我要把你也包成一只卷饼……”

御剑放任成步堂幼稚的小动作,努力憋笑反驳他:“说不定他们认为你受到了更严重的心理创伤呢?”

“心理创伤?我的心理状况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成步堂大声嚷嚷,救护车前座的医护人员朝他“嘘”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烂摊子都解决了,而且,而且你还……”他的声音可疑地小了下去,“你还对我暗示那种话,‘美梦’什么的……”他近乎乞求般看着御剑,把对方盯到一激灵,“你是在暗示吗,御剑?”

暗示?御剑真是有够受不了面前这个人。“我在明示,成步堂,你这傻瓜。”他低声说,又觉得自己面对成步堂这种傻瓜时应该更直白一点,“那首诗……那张明信片,你不知道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是多么大的慰藉……”他莫名觉得成步堂刚亲手给自己披上的毯子实在太碍事,简直影响他切实感受成步堂的温度,“它让我意识到……除了已经离开的父亲以外,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无条件爱着我。”他的声音简直要细不可闻了,甚至不确定成步堂是否有听见。

成步堂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御剑都有些不安了。他毫无预兆地扳过御剑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最深处:“我想吻你。”

御剑张了张嘴,下意识说:“可我们俩现在闻起来都像下水道。”

成步堂抽抽鼻子,“也对,”他同意,“那我可以吻你的手吗?”

御剑的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可以。”

成步堂小心翼翼地弯腰低头,在其他部位都不接触到御剑左臂的条件下轻轻吻了吻他从绷带里露出来的指尖,丝毫不顾上面还黏着干涸的血迹和山洞里的泥土。他一路往上,在绷带裹得最厚的地方落下一连串蜻蜓点水般温柔的吻。“你想延续在绷带上写字的传统吗?”他边亲边问,“我可以把那首俳句写在上面吗?”

只要空白处写的下——御剑打算这么回答他,但这并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真正的想法是……

“该死,成步堂,你赢了。”他喃喃道,“快点,吻我。”

被命令的人绽放出一个几乎能灼伤眼的灿烂笑容:“遵命!”他急冲冲吻上御剑的唇,把近十年间——也许,二十年间的澎湃情感全部倾注在一个吻里。御剑没受伤的手死死攀住成步堂的胳膊,好像生怕他下一秒逃跑一样。

“咳,咳嗯,先生们,”前座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不耐烦地咳了两声,转头警告他们,“有什么需求到私密场合再解决,这里是救护车。”她扶了扶前额架着的粉色墨镜,向成步堂投来一记眼刀,“特别是您——先生,请不要牵动他的伤口,也不许在绷带上涂画。”

成步堂嬉皮笑脸地“嗯嗯嗯好一定!”应着,御剑却感觉整张脸从耳根子开始直接燃烧起来了。成步堂撇撇嘴,凑近御剑咬耳朵:“你说,这车从镇上开到班戈的医院得花多少钱啊?”

“天文数字吧。”御剑揉揉眉心,“还没加上我租车超时的违约金。”

成步堂发出一声像被人用灭火器敲了后脑勺的闷哼:“呃啊!我完全忘记客户的事了——名单上还有四个人的四块地没谈呢!”他再次贴近御剑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喷得御剑痒痒:“嘿,我甚至都没问你——你卖地吗?”

御剑朝他扔了一个“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成步堂以“你猜呢?”的频率快速挑眉。“不卖。”他的回复惜字如金。

“好,回去我就跟公司说没一个人想卖。”成步堂的反应倒也迅速。

“你会被炒鱿鱼吧?”御剑试探道,“其实,我一个人在医院也行,你可以回镇上……”

“去他妈的特伦布镇。”成步堂不假思索地说,“我绝不会再回到这鬼地方。那份工作也无聊的很,早就不想干了。”

“那你该拿什么养活自己?”他的计划让御剑不禁担忧起来。

成步堂飞快吻了一下御剑紧蹙的眉心:“我一直都在接画稿当副业,也许尝试着把副业扩大成主业?”他又亲了亲御剑的脸,“或许……我还会去考个律师证呢。”

御剑差点憋不住笑,鼓着个脸作出一副要推开成步堂的样子,却没在手上施加半分力气:“你——?你怎么可能,我才是要考律师的那个人!”

成步堂快速眨巴眼:“等等,你是说——你真的——你真打算准备法考?”

“是啊,”御剑点点头,鼓起勇气说完,“其实我一直都有这个打算。”这倒不假,他的办公桌最下面一格抽屉藏着不少法考书籍,就连勤于为他打扫办公室的糸锯和喜欢到处乱翻的美云都从来没有发现过,“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只是因为……我以前一直认为自己不配当律师。”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毕竟我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身为律师的父亲。”他直视成步堂那双能把自己淹没的蓝黑色眼睛,“但现在我明白了——尤其是你用钢管刺向那个幻象的时候。也许,就连杀死父亲的凶器都不是我掷出的手杖,而是其他类似——”

“谁还在乎那些呢?”成步堂轻声打断他,“那从来、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御剑感觉有些哽咽:“我知道。”

“知道就好。”成步堂拨开御剑前额的碎发,将嘴唇覆上他的额头,“你绝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律师,我从9岁开始就这么坚信着。”

“这我也知道。”御剑笑了,单手抚摸成步堂的后脑勺让他别离自己太远,“我在想——如果来得及的话,我说不定还能赶上天海先生的二审。”

“天海先生?”成步堂微微歪头,“那可有点难,是吧?毕竟真凶几十年前已经死过一次了,刚刚又被我们杀死一次。”

御剑同意:“是啊,作为新手的第一个案子可有些挑战性。”他终于说服自己主动吻一次成步堂。他没有开口讲话,但两人都明白这个落在唇上的吻意思是“你会陪着我吗?”

成步堂回吻他:“我要去你家给你做饭,还要把所有画具都堆到你那里,”他在亲吻间隙无理取闹,“请你不要拒绝。”

御剑的话被吻堵回肚子里支支吾吾,听起来像“我怎么可能忍心拒绝?”又像“你敢把颜料弄到我的沙发上”。前座的女医生又咳了好几声,终于忍不住起身:“我要关门,先生们。”她冷漠地挤进两人中间,“收收腿,我们准备出发了。”

成步堂隔着女医生的腿无奈地冲御剑摊手:“那……跟特伦布镇说再见咯?”

御剑也单手学他的样子:“我想是再也不见吧。”

“没错,”成步堂瞟了眼关闭后的救护车门小窗透出的一小片天空。时间已近日落,云朵被染得鲜红,“再也不见。”

End Notes

完结!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感谢斯蒂芬·金,感谢熬大夜键盘敲出火星子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