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那边的学校将近7月份才放假,回国之后还得处理御剑宅目前租户的退租、各种社保医保手续、重新整理房子和预习美国高中课程,这让御剑怜侍耽搁了将近一个月才有机会踏入勇盟中学的校门。他想起前几周父亲有意无意向自己提及的那个名字,莫名感觉衬衫扣子实在扣得太高了,简直要让他呼吸不畅。
“我听说附近不少孩子都在勇盟上学,”那天,两人在二楼的卧室撕除前租户留下的维多利亚风格墙纸时,御剑信漫不经心地说,就像父子俩之间任何一次寻常的闲聊,“也许你还能见到几个小学同学。”
“他们应该都不记得我了,”御剑怜侍刻意大力撕扯墙纸,让哗啦啦的声音掩盖自己的说话声,“毕竟我连小学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说不定有那么一两个?”御剑信接过儿子递给自己的纸巾擦了擦汗,“昨天我出门买装修用品时在超市遇到矢张夫人了——矢张政志的妈妈,她还记得你呢。”
“噢,矢张……我并不意外,”御剑怜侍有点想笑出声,但撕墙纸时扬起的灰尘让他不停咳嗽,“他把我那支万宝龙的笔尖戳坏了,他妈妈提着他的领子向我们赔礼,我想她应该忘不掉——虽然是我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同意把钢笔借给他往饮料瓶上戳洞来着。”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可疑地变小了。
“那孩子当天回家之后估计够呛,”御剑信同情地摇摇头,“她妈妈还跟我说……成步堂龙一也在勇盟上学。”
听见这个名字,御剑怜侍手上的动作明显停滞下来,甚至任由灰尘和纸屑飘落到自己头顶上。“……成步堂。”他无意识地咀嚼这个名字,感觉心跳突然过速,“我也记得。”
御剑信沉默了一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弯腰把已经撕下的墙纸扫到一边,给呆立在原地的儿子留下一点个人空间。
御剑怜侍的思路从撕墙纸那天剥离开,重新回到现在。他正站在204教室的后门门口——上课时间还没到,他本可以从前门走,但那样太招人注意了。他低头推开后门,没预料到合页发出的噪声同样引人侧目,只能匆匆在后排随便找一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能看见全班所有人,而御剑几乎立刻便发现了那个朝思暮想又无比害怕直面的背影:成步堂龙一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正和他右边一个穿着紫色T恤的女生笑闹着争论什么。而从他左边埋头写写画画的男生的发色来看,那应该是矢张政志。
成步堂和矢张仍然是好朋友。这个事实让御剑的胃有些不舒服——如果他没有离开,现在是不是能跟成步堂、矢张和那个女孩坐在一块?他是不是能占据离成步堂最近的位置?
你怎么敢妄想这种事——有个刺耳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训斥道,在你刻意忽略他的无数信件、还眼瞎地找了个浑蛋当他的替身投射感情之后,你怎么还敢妄想走近成步堂龙一?就算他发现了你,说不定也想装作不认识——因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御剑没法抑制住这些毒虫一样的想法不在面部表情上显露,只能低头装作整理书包。
“……哪个家伙会穿西装裤和皮鞋来上学?”他听见有人高声议论道,但他早就学会选择性屏蔽不友好的议论了——特别是在德国的最后一学期结束后。他继续装模做样弯腰收拾脚边的书包,祈祷自己不会引来更多好奇的视线。
“御剑怜侍?!”他听见另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得他抬头的时候差点撞到桌子。他看见成步堂龙一跌跌撞撞地扒开过道间摆歪的桌椅,朝自己冲过来,“真的是御剑怜侍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瞪大棕黑色的眼睛——和记忆中不一样的是,它们现在还透着一丝湛蓝——站在自己桌边,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教室,勾勒出他的背影轮廓,“你……还记得我吗?”
……也许,事情比我想象中要乐观。御剑尽力皱起眉头克制住表情,“……你是成步堂龙一。”他吐出那个将近八年都没说出过的名字。
话音刚落,御剑怜侍陷入了一个紧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