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
本章有神千
日语用粗体字表示
角色台词里,日文对话中真宵和千寻指的是Mayoi和Chihiro,而英文对话中两人名字则是美版Maya和Mia
想了很半天总感觉千寻姐称姐夫为“庄龙”太出戏了!只好用美版名字代替……
绫里真宵第五次拿起搭在椅子上的伴娘裙,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半天又放下——也许是第六次、或第四次?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容易紧张的人——如果你在12岁时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但只花了几个月便成功融入新生活的话,你也会对自己产生信心的——但现在不一样,今晚不一样。
明天,她要在姐姐绫里千寻的婚礼上做伴娘。
千寻比真宵整整大十岁。在父亲角色缺失、母亲从她幼年时便开始闹失踪的家庭里长大的真宵有时觉得姐姐充当了一部分妈妈的角色。不过这话可不能当她的面说,千寻指定会笑着训她:“我才27岁,还年轻呢!我可不想做谁的妈妈!”当然,更不能当着戈多的面说,不然那家伙绝对要用一大堆肉麻的比喻句当着真宵面噼里啪啦夸赞千寻的美貌和青春,让她不堪其扰地翻白眼。
千寻告诉她伴娘多少需要致辞,因此真宵认定她总有那么一两次得念出戈多的全名,而她对此总是很头痛——千寻习惯叫她的未婚夫Diego,可真宵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个名字的发音,更别提他的姓氏——什么来着,Armando?——了。戈多在千寻的介绍下与真宵见面后贴心地把自己的名字掐头去尾、新取了个昵称方便她称呼。从这点来看,这男人也没那么“可怕”——如果除开他对千寻旁若无人的一声声“小猫咪”这种肉麻昵称、和浑身上下浓到化不开的咖啡味的话。
真宵把裙子放回原位,整理好裙摆的褶皱,暗暗命令自己不许再把它拿起来折腾一通了。这时,她听见姐姐在客厅里接了一通电话——她本来没想偷听,但姐姐为什么在电话里说日语?真宵感到很奇怪,自从千寻在美国的工作稳定下来并官方意义上签署结婚文件后,姐妹俩早就和日本的家人没什么来往了。
“……贵美子阿姨?没错,她是我妈妈的姐姐,对……什么?”千寻的声音突然拔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会……”
真宵轻轻推开门,对千寻比口型:姐姐,怎么啦?
千寻看了看她,打开免提,一个陌生的男声从手机里传来:“……资料显示,绫里贵美子女士有一个7岁的女儿,绫里春美,对吗?”
“没错,”千寻低声说,“春美是我的表妹。”
“目前,介于绫里贵美子女士的……情况,绫里春美极有可能会被送到居住地所在辖区的儿童福祉中心抚养。”电话那头的男声毫无感情地说,“这种状态下,您在官方意义上本应是绫里春美的法定监护人,但您和妹妹绫里真宵都已经入了美国籍,对吗?”
“是这样没错,”千寻的声音有些不稳,“可是……难道这就意味着我丧失了春美的监护权吗?”
“并不是这样,”对方说,“但由于您的国籍原因,您应该……并没有必须承担抚养绫里春美的义务。我们只是起到一个通知的作用,具体采取怎样的选择全看绫里女士您自己。”
千寻几乎立刻回答:“我当然不会把春美一个人留在那边!但是……”她又有些迟疑,“我也许,可能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没问题,我们将持续通过电话和邮件联系您,可以吗?”
随后电话那头与千寻交换了联系方式,又客套几句便挂了电话。真宵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仍然有些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地问:“姐姐,贵美子阿姨……发生什么事了?你想把小春美接过来吗?”
“贵美子阿姨她……”千寻斟酌着措辞,似乎很难开口的样子——难道她也像母亲一样离家出走了吗?真宵不禁往自己的经历上联想,那个古板的、一直把家族当成骄傲的贵美子阿姨也会做这种事吗?”
“她被逮捕了。”千寻从嗓子眼里吐出这几个词,“据说是……金融犯罪。”
即使律师绫里千寻一直与案件、卷宗和庭审打交道,身为妹妹的真宵却对违法犯罪的事连半分都不了解。金融犯罪在她脑子里没什么概念,但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7岁的绫里春美只剩她一个人了。
真宵想起自己和姐姐出国前与春美最后的道别:那时的她只有不到三岁,小小的、圆嘟嘟的手一直紧紧抓住真宵的衣摆不愿松开,在机场告别时哭得天崩地裂。后来她们回去探亲时又见过几次春美,每回真宵都惊讶于表妹的成长有多么迅速、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也许贵美子阿姨的教育方式太过严厉,春美的话不多,但她总愿意跟在真宵身后,直到她们一次次在机场再度分开。
“姐姐,我们会把春美接过来的,对吧?”真宵急切地抓住千寻的手臂摇晃,“对不对?不能留她一个人住在福祉中心,她会很害怕的!”
“当然,真宵,当然,”千寻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但是……如果春美和我们一起生活,那不只关系到我们两个人,你明白吗?”她看向挂在客厅最显眼位置的婚纱,“我得……我们得和Diego商量一下。”
“那现在就给他打电话。”真宵拿过千寻的手机点亮屏幕,在她面前摇晃,“现在还不晚,戈多肯定没睡,他每天喝那么多咖啡!”
千寻摇摇头:“不,真宵,今天不行……明天就是婚礼了,我不想……我不想再给我们增加不必要的担心,婚礼琐事已经够多了。”
“不能这样逃避呀,姐姐!”真宵急得要扑到千寻身上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和他说只会让你更紧张!你一紧张我也紧张——新娘和伴娘如果都紧张到不停跑厕所,那该多可怕啊!”
“我知道,真宵,我知道,”千寻叹了口气,“婚礼一结束我就和他商量……”
“不行,不能这么做!”真宵不由分说地扯过千寻的右手手指解开手机指纹锁,点进通讯录拨打戈多的号码。铃声前奏还没播完,对方便接起电话:“晚上好,小猫咪,你在紧张吗?”
真宵有意忽略肉麻到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那个爱称:“戈多,不是姐姐,是我。”
“噢,原来是真宵小姐,”戈多的语气变得没那么轻佻了,“在偷偷玩你姐姐的手机吗?”
“你知道我自己有手机!”真宵刚准备像往常一样和他拌嘴,又想起正事,马上转换话题,“别说这些了——姐姐和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她看见千寻向自己投来不赞同的眼神,但她依旧继续说下去,“很重要,我们得听听你的意见!”
戈多沉默了一小会:“……关于婚礼的事吗?”
“不,与婚礼无关,”真宵紧紧握着手机,“是我们在日本那边家人的事情。”
“日本的家人?”戈多的声音莫名听起来软化了一些,“和我商量?我懂了。”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穿衣服的沙沙声和钥匙碰撞声,“我马上到你们这里来。”
“开车别太快了,Diego。”千寻凑到手机旁边说。
戈多在电话里轻笑两声:“我保证。”
挂断后,千寻没有为真宵擅自拨出电话表示不满,姐妹俩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只有千寻紧咬的嘴唇和真宵有节奏在空中踢动的腿暴露了她们的不安。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终于响起——真宵马上从沙发里蹦起来跑去开门。深棕色皮肤的Diego Armando斜靠在门框上,冲真宵笑笑:“晚上好,把我召唤来的小姐。”他看向屋内,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晚上好,我亲爱的。”
“Diego,”千寻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拥抱未婚夫并和他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进来吧……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
“随时愿意为你效劳。”戈多拨弄着千寻的长发,随她一起坐进沙发,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抱里。真宵看到自己的位置被霸占,只能嘟起嘴赌气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扶手椅上。
“所以,是什么事值得在婚礼前夜急着解决?”戈多揽住千寻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画着圈。
真宵看看千寻:“姐姐,你来讲吧?我搞不太明白金融犯罪的事。”
戈多自嘲地吐了口气:“希望你们没有已经开始讨论什么东西了——这是对我不肯学习日语的惩罚吗?”
千寻拍拍他的手背,“放心,我会和你说清楚的。”她似乎又打算咬嘴唇,但最终还是开口、一五一十地向戈多讲明绫里贵美子的意外以及春美目前的境遇。
“……虽然我们两个都很喜欢春美,但如果把她接到这边来,影响的不仅是我们俩的生活……”千寻捏捏他的手,“还有你的,Diego。”
“是啊,毕竟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戈多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们已经结婚了。”真宵插嘴道,“只是还没有住在一起。”
“谢谢提醒,真宵,”戈多挑眉,“我希望那天快点到来。”
“好啦好啦——”真宵冲他做鬼脸,“等我去上大学,你们想怎样腻歪都可以嘛!”
“Diego,所以你的想法是……”千寻抬头看他,“春美还太小,就算真宵上大学了她也得和我们住在一起。我知道你和真宵相处得还不错……”她转头看向妹妹,后者正朝戈多呲牙咧嘴,“但春美更小,而且和真宵性格也不一样,也许你会有顾虑。”
“这个——春美——7岁,对吧?”戈多接话,“抱歉,有些日文名字我怎么发音也不标准。”
“这点我俩彼此彼此啦,戈多。”真宵耸耸肩。
“春美7岁,真宵17,你27……你们姐妹仨的年龄间隔还挺有规律,嗯哼?”他亲昵地拨开千寻前额的刘海,“我想再多一个绫里也没什么应付不了的。”
千寻紧紧握住他的手:“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让未婚妻在婚礼前夜为任何事紧张到失眠,”他轻吻千寻的头顶,“这有什么大不了?明天婚礼一结束我们就买回日本的机票,收拾你家阿姨的烂摊子,把那个小姑娘从福利院抢救出来,嗯哼?”他挪挪身子,让千寻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只可惜春美不能做我们的花童了——我宁愿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帮我们撒花瓣,谁来都比我叔叔家那个吵闹的胖男孩好。”
“谢谢你,Diego。”千寻在他怀里长叹一声。
真宵忽然从扶手椅上站起身,死死盯着戈多看,把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冲戈多说:“明天我保证会看住那个胖花童,绝不让他弄丢你们的戒指!”
戈多和千寻都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戈多的笑声低沉而响亮,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共鸣;千寻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整个人完全倒在戈多身上。
真宵胜利地笑笑,蹦跳着回到自己房间。现在,椅背上的伴娘裙已经完全不会让她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