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
阅读之前的请求:
请务必去听一下音乐剧电影《马戏之王》的插曲《The Other Side》,各大音乐平台都有,b站也有视频,拜托了!
马吕斯:悲惨世界主要角色之一,革命青年,与冉阿让的养女珂赛特两情相悦
UCLA: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
Miles:御剑美版名字 Miles Edgeworth
There! Right there!:大名鼎鼎的Gay or European
Carlos:请听There! Right there! 里最后一段对白
You’re Wright.=你是成步堂。
The floor is yours:也是来自There! Right there! 里最后一段对白的台词
蹦上吧台和P.T.巴纳姆跳舞:The Other Side中P.T.巴纳姆和菲利普卡莱尔(成步堂本来扮演的角色)在酒吧里的交心和谈判被用歌舞的形式表现出来
Downtown part:原曲是uptown part,不想作出改变的那个角色来自上流阶层,这里稍微改了一下,感觉不影响整句唱词
【嘿,御剑!我先……呃,设置一下摄像头。】成步堂龙一的大脸和招牌灿烂笑容突然闯入御剑怜侍的手机屏幕里又消失,只留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微微共鸣。手机画面现在变成了成步堂家风格独树一帜的客厅,美贯只穿着袜子站在茶几上(御剑·轻微洁癖·怜侍的脑子里有个小人尖叫一声昏厥了)自信满满地笑着。【接下来请欣赏——成步堂美贯和她的好搭档帽子先生带来的神奇表演!】成步堂模仿八点档脱口秀主持人的报幕风格。他去电视台打工一定也能干得风生水起。
后面的视频内容御剑已经看过两遍了。美贯一如既往给人带来惊喜,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变出一个几乎和她本人一样高的、戴礼帽的木头人,会脱帽行礼会问好(这女孩难道还会腹语?)。她也许在表演途中意识到站在茶几上是个很糟糕的主意、或者她在其它地方忘记了什么道具需要下来取,总之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生了:美贯从茶几上下来的时候由于一手抱着木头人导致重心不稳,脚底一个打滑脸朝下摔在沙发上,而木头人重重地砸到了地板。成步堂骂了句需要事后向美贯道歉的脏话,把手机往不知道哪个地方随意一扔,视频画面便从这里中断了。万幸,尽管没有影像,御剑还是能从视频后续的声音里得知美贯并无大碍(不知道木头人有没有散架,不过说实话他真的不太关心那玩意)。
御剑退出播放页面,滑动他和成步堂的聊天记录,对着自己发送的【美贯没事吧???】后面跟着的三个大问号叹气。在对成步堂放任美贯穿棉袜踩在玻璃茶几上这件事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以及对美贯的大变活人技巧(木头人当然不是活的物体,但美贯几乎把它演活了)表示赞扬后,对话便暂时中止了。目前屏幕上显示成步堂那边正在输入,很快,他发来一张美贯(完好无损的美贯,没有御剑想象中的鼻血或者破碎的门牙)对镜头呲牙比“耶”的自拍和一段语音。【嗨,御剑先生!美贯没事哦!帽子先生出了小毛病(“它的脖子已经断了三回,三回!我上次到底把螺丝刀放哪了?”成步堂的哀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过总的来说一切OK!】
“御剑怜侍,”狩魔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老天,她闯进自己休息室的时候就不能敲敲门吗?“你难道指望我来帮你卸妆吗,或者你想顶着一层厚粉底就这么离开?”
御剑深吸一口气:“没有人催我们,冥。”
他的义姐蹙眉,“你听起来像个无理取闹的青少年,御剑怜侍。你应该知道——”
“——‘别人把你浪费的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上,失败者。’”
“别学我说话。”冥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不过她听起来倒不是很生气。“告诉我实话,你究竟在这里磨蹭什么?我可是有时间把演出妆卸完又自己重化了日常妆。”
御剑悄无声息地按下手机锁屏键,祈祷冥没有察觉自己的小动作:“回复一些信息。”
“谁的信息?”
“一个朋友。”实际上是两个朋友。他也可以说一个朋友和他的女儿,不过那样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冥嗤笑一声:“你最近的举止很奇怪,我的小弟弟。”
“我不这么认为。我一直这样。”
“有时你会流露出一些多余的情感。”冥双手抱胸,眯着眼睛看他。
御剑面色如常:“至少我没有影响我们的合作演出效果。”他向冥回以同样的眼神,后者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我就当你无法否认了。”
冥刻意忽视掉他这句话,两步上前从御剑手中夺过手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用面容解锁了屏幕。“喂——”
冥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瞟了御剑一眼,示意他闭嘴。他当然不服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冥。”
她没理会义弟的挑衅,饶有兴趣地滑动御剑刚刚停留的聊天页面——和成步堂的聊天页面。“为什么一个学龄女孩要给你发自拍,御剑怜侍?她有12岁吗?”
“你想说什么?”御剑感觉领巾都要遮不住他涨红的脖子了,“她父亲发给我的,天哪!”
“我当然知道,蠢货。”冥不停上滑消息,“这女孩的父亲想必就是那个‘朋友’?我发现你们开始聊天的时间和我察觉到你变得不对劲的时间差不多。”
“容我提醒一下,你拿着我的手机,还说我是‘不对劲的蠢货’。”
“这不是重点。”冥似乎终于把聊天翻到顶了,“两个半月前,是吧?”手机振动,有新的消息发来,她回到消息最底端,御剑站起身试图查看新信息内容:只是几个emoji,从风格上(独角兽,红色紫色和粉色的爱心,鬼脸吐舌)来看明显是美贯在用成步堂的手机发消息。御剑衷心希望冥意识到这点,不然她可能要对成步堂产生什么可怕的误会。
“只是偶然碰见,吃过几次饭。”御剑希望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冷静、面无表情。
“然后他几乎每周都给你发几个视频。”
“那是美贯——他女儿在表演魔术。”御剑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别点开”,他从不打算让冥看到成步堂的肩膀落了鸽子屎或者美贯从桌子上摔下来的场景。
冥看手机的眼神像看一团黏在鞋底的顽固口香糖:“御剑怜侍,你喜欢男人——得了吧,别对我摆出那张脸,我又不是父亲,有什么好害怕的?——但从未和谁有过亲密关系,然后你和这个连续互发短信近三个月的家伙,”冥摇摇手机,“只聊关于他女儿的话题?”御剑能猜到冥差点就要挑明问他“你喜欢年长单身父亲这一挂的?”这种可怕的问题。至少他们一起长大,一个眼神就能预判对方是否打算揭发自己。
“首先,他和我同岁。”御剑尽力扯出一个虚假但友好的笑容,“其次,我们是在他女儿生日当天遇到的。我用公共钢琴帮她满足了一个小小的生日音乐愿望。所以,我们当然会无可避免地聊到孩子,但我们不是只聊孩子。你对这个解释满意吗,冥?”
他高傲的义姐好像完全没听见这些解释一样——她就算听见了也会装作没听见——点开了成步堂今天发给他的视频,并且在播放之前还关闭了蓝牙连接。御剑受挫地把耳机取下来放回充电仓,她一定要在演出后台的休息室里循环外放美贯摔跤和成步堂大声说“靠”吗?
御剑试图不那么明显地把脸埋在手掌里,直面他得第四次——而且还是当着自己义姐的面第一次——听视频成步堂欢乐地叫自己名字的事实。
“成步堂龙一?”
他猛地抬头,冥——叫出了成步堂的名字?他们不会认识吧?这个世界怎么了?
“你认识他?”
冥皱眉看向御剑,好像他刚刚问了一个“下加一线是不是中央do”这种问题。
“他是个演音乐剧的。”冥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上周的天气,“严格来说,曾经是。”
“什么?”如果这是一次网络聊天,御剑觉得自己需要打四个问号才能适当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你和他互相发短信发了两个月,”冥语带嘲笑,“却不知道他什么职业?”
御剑感觉自己被小小地冒犯了:“抱歉,我对打探别人的过去兴趣不大。而且我知道他目前在一家正规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他决定省略其它描述(比如洗咖啡杯和打牌)、就这么解释成步堂的职场生活,以向冥表明自己清楚对方的底细且成步堂是个正经人。
冥退出聊天软件,打开御剑手机上的浏览器(还好他有删除历史记录的习惯——并不是说他搜索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向冥暴露那些有的没的总会令他尴尬。拜托,她自己手机上没有谷歌吗?)在搜索框输入了什么,然后把手机物归原主。“你自己看看吧。”
冥输入的是成步堂的全名,给他看的页面是图片搜索结果。他动作机械地点击看上去最清晰的一张缩略图,大脑几乎停摆。等待大图加载的几秒内,他几乎要失礼地出声咒骂这间休息室可怕的网络信号了
悲惨世界。那是一张音乐剧《悲惨世界》的宣传海报,主要角色的头像在中央区域按戏份排布。御剑不知道冉阿让或沙威的演员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好像依稀见过他们的脸近期出现在剧院宣传海报里、出演一些新剧,想必目前也小有名气吧。但他几乎瞬间便认出来了马吕斯*的演员——成步堂龙一。
他看上去至少比现在年轻五岁,发型也完全不一样。他凝视珂赛特的眼神是那么深情,以至于御剑差点要怀疑他是另外一个人。可他的五官和脸部线条又是那么熟悉,那分明就是成步堂龙一无疑。
“把作品介绍的网页点开,御剑怜侍。”冥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次元传来,“在图片下面。”
他照做了。网页来自于当年上演这部剧的剧院,里面有所有主要角色的演员介绍。御剑注意到成步堂是当中唯一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院方特别形容他是“一颗不容小觑的瞩目新星”。御剑没有继续往下寻找更多信息,而是切回图片搜索结果。他找到了更多不同的海报和剧照,来自至少五部不同的音乐剧,绝大部分他都没看过——音乐剧并不是御剑特别喜欢的文艺作品类型,他只了解两三部剧史经典作品和一些歌曲片段。成步堂在那些图片里有时出演主角,有时站在配角位,有正处于角色中的演出抓拍,也有笑着谢幕的场景。他看上去……非常有激情。他热爱这份职业,他热爱表演。御剑像被榔头狠狠敲了太阳穴般深刻意识到这点。那为什么现在的成步堂做着白天打杂、夜晚玩扑克的工作?为什么他放弃了音乐剧?
“动用一下互联网的力量,小弟弟。”冥一改她往日高傲的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感性?“看看新闻报导分类吧,你想知道的答案应该在两年前的新闻里。”
他照着冥的指示做了。第一条搜索结果的日期就在两年前。那是一则关于某剧院的舞台发生意外事故的报导,天花板挂的吊顶和灯具在演员们排练时毫无预兆地松动脱落砸了下来,造成一死四伤——“伤者包括成步堂龙一,”网页上冷冰冰的黑体字无感情地说,“一位在近几年展露锋芒的年轻演员。成步堂于四年前从UCLA*影视戏剧专业毕业……参演过……等作品……其他伤者有……目前三人已无生命危险……据悉,该剧团当时正在排练的作品为音乐剧电影《马戏之王》的舞台版,该版本由……改编……遗憾的是,这次不幸的意外也许终结了这部影院大热音乐剧走进剧院的机会。”
御剑已经没心情好奇为何冥会知道成步堂曾是音乐剧演员并遭过意外了。他无法停止想象。他曾以为成步堂高中毕业便到社会上摸爬滚打、而美贯是他青少年时由于不懂事制造的意外,可成步堂实际上是本科毕业生——老天,他甚至读的还是UCLA,为什么会有时间边上学边养孩子?一定是那场事故给那个热情洋溢的年轻人带来了不可逆转的身体损伤,使得他不得不告别自己热爱的舞台,他究竟伤到了哪里?新闻里为保护当事人隐私并没有提及,御剑不得不去猜测。是经常被美贯的各种活体禽类魔术道具排泄物骚扰的肩膀吗(他真不愿意把成步堂的身体部位和如此恶心的东西联想到一起)?是被那件剪裁合身但已洗褪色的宝蓝色西装包裹的腰吗?是帮美贯修理帽子先生和魔术箱的手臂吗?是在阿尔法罗密欧的副驾驶位跟着车载音响节奏轻轻抖动的小腿吗(如果正在听御剑的古典乐歌单,这双腿倒会安分下来)?
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又在多愁善感了,愚蠢的弟弟。”
“我没有多愁善感。”
“你有。”冥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思考那些没用的事情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御剑认为自己的声音肯定要发抖了,意外的是他听上去异常平静:“请你别擅自评判某人对我而言‘有没有用’,冥。”
冥朝他翻了个御剑和她相识以来印象最深的白眼:“我没指成步堂龙一,你这个愚蠢的蠢货。我指让你去亲口问他,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你说得轻巧,”御剑皱了皱鼻子,“我该怎么向别人打探这种私人的事情?”
“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冥重读了“朋友”。她似乎真的很想强调这个词,御剑惊讶地意识到她甚至暴露了一丝德国口音。
“他……我几乎没告诉他任何关于我自己的事。”御剑说出这句话时,才发觉这话语背后代表的事实听起来有多么不乐观。
“那就从他开始,然后你们互相交换。”冥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休息室结束与御剑的谈话,“狩魔家的人不会在任何事上畏缩,包括——暂且这么说吧——友谊。”她停住脚步,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操作了些什么。御剑的手机振了一下。他解锁屏幕,发现冥给他发来了一张《律政俏佳人》的宣传海报,演出日期都在近期,地点也不远。
“你这是……”
“约他出去,开启话题。”冥简短地说,“别那么胆小。过去的资料在网上都搜得到,他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别告诉我他没有搜索过你的名字,御剑怜侍。你们打平了。”御剑无法否认她。
“冥。”
“怎么了?”她听上去开始不耐烦了。
“……你不用非得这么做。”
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似嫌恶的声音:“我不会把它当作一句感谢的,御剑怜侍。”
御剑勾起嘴角:“我今天才知道你对音乐剧这么感兴趣。”
冥开门的动作僵住了。她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在那部《悲惨世界》上映时也只有十六岁。我偶尔也会想娱乐一下。”
“谢谢。”冥关门的瞬间,御剑说。她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只顿了一秒,又高傲地继续响彻在走廊里直到远去。
御剑扫描了宣传海报上的二维码,将跳转的网址和海报图片一并转发给成步堂。他把手机放在面前的梳妆台上,右手下意识抓紧自己的左臂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
这不是约会。御剑怜侍告诫自己。他将成步堂送回波鲁哈吉上夜班后,在回程的路上一直告诫自己,简直要到了洗脑的地步。今天不是一场约会。今天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场约会。而如果自己再这样下去的话,以后也永远不可能。这真是一个非常令人沮丧的事实,特别是在御剑怜侍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无可救药地、漏洞百出地爱上了那个十分钟前还坐在自己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时。
御剑清楚,尽管今晚的会面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他和成步堂之间迈出的一大步,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和成步堂付出的努力是对等的。就差一点——就那么一点,他几乎马上便能为自己夺得质变了。可御剑怜侍选择退缩。他有一切理由把责任推脱到成步堂磨人的夜班工作时间、过于顺畅的交通和马路噪音上,但在心底里,他明白最该责怪的是自己。
–
【周六下午这场时间正好,我能成!(That fits my schedule just Wright!)】
音乐剧散场后,御剑背靠着洗手间门口的墙壁边刷手机边等成步堂出来。他老是不自觉点进自己和成步堂的聊天记录,一次又一次在脑子里默念这家伙用自己的姓氏开的冷笑话。他真可怕,御剑笑着摇摇头,不过自己也许是更可怕的那一个。
【这家剧院远吗?我没去过。】成步堂有一条消息是这么写的。御剑回忆了一下,成步堂以前出演过的音乐剧确实没有一场在这家上映过。
【离你工作的地方只有几英里远。(Only Miles* away from your workplace.)】他特地把“英里”首字母大写,祈祷对方别忽视这个对成步堂式姓名双关笑话的拙劣模仿——如果成步堂30秒内没有回复,他就撤回。
【那么怜侍会来我工作的地方接我。(Then Miles will pick me up at my workplace.)】配上一个挑眉的emoji。
当时的御剑光顾着庆幸自己逃离了好不容易壮起胆子说个笑话却没人懂的尴尬境地,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成步堂好像直呼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实让他突然觉得领巾有点勒到呼吸困难。
“很热吗?”成步堂从洗手间出来时,御剑正试图松开一点领巾系带。他手上的动作一僵:“……没有,剧场里有点闷而已。”
“嗯哼,”成步堂表示同意,“我也觉得。一般来说这种剧场应该要全程保持通风,但我感觉中途指定什么时候停了。”
御剑当然能听出来成步堂就差把“没错,我去过很多次剧场,多到超出了普通观众的平均水平”这句话写在脸上了,但他还是不敢戳破那层泡泡。成步堂是个天才魔术师的父亲,成步堂和别人打扑克从没输过,成步堂天天在律师——一个需要缜密逻辑思考的职业——手下工作,御剑清楚自己再这样下去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觉得这部剧……怎么样?”哇,真棒,御剑怜侍,多么丝滑的话题转换。
“说实话啊……”成步堂放下挽起的衬衫袖子。他今天没有穿重要场合时会选择的宝蓝色西装(重要场合?美贯的十岁生日,和自己的某场无聊商演结束后?御剑决定不去细想),而是衬衫加一件看上去还很新、基本没洗过几次的牛仔外套。御剑从不是休闲装派,但他觉得成步堂这么穿有时看上去比穿西装更……好。去洗手间之前成步堂把外套拿在手里,现在他放下衬衫袖子之后把外套重新穿上了。“其实我前几年还挺喜欢《律政俏佳人》,但后来去了千寻姐那工作接触到真正的律师和法庭之后,就有点没法代入了。”
御剑点点头,他在看大部分影视剧里的弹钢琴场景时也是这种想法。
“虽说我只去过一次庭审啦,”成步堂跟上御剑往外走,“那会我差点搞混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名字。不过像剧里的情况,会被审判长赶出去的。”
“我想也是。性取向毕竟是隐私。”御剑指那首久负盛名的《There! Right there!》*。
“唔,在这个案例里其实是允许的。”成步堂说,“因为他的性取向决定了该案件的判决走向。不过律师不能够问诱导性问题,他的口误回答在真正的法庭上会作无效。”
“可如果Carlos*真的不是他男朋友,他没理由会有这种口误。”御剑发表自己的意见,“至少是个线索。”
“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休庭,搜集到足够证据后再议。”成步堂点点头,“不过,你说得对。”(You’re right.)
“不,你说得对。”(You’re Wright.)*御剑几乎脱口而出。
一阵可怕的、几乎是永恒的沉默过后,成步堂爆发了一阵御剑所见识过最长的大笑。幸亏他们已经走出了剧院,他几乎笑得御剑都想掀开下水道盖子跳下去了——也许先把成步堂踹下去,自己再开车出十英里找另外一个下水道口跳。成步堂怎么还不停下来?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会喘不过气吗?这就是前音乐剧演员的肺活量?成步堂,求求你别笑了。成步堂!
“哦天哪……对不起御剑……我道歉……”成步堂终于冷静到能吐出完整的句子,“一定是我影响你了。但不得不承认……‘Miles away’还有刚才的……真的很绝妙,你比我还擅长!”
“……我并没有打算在讲冷笑话上天赋过人。”御剑感觉自己吐出这个句子的时候嘴皮子都没能怎么动。
成步堂看上去还是那副憋笑憋得很痛苦的样子。“你再摆出这张脸,就自己走路回去上夜班吧。”御剑哼了一声,有意加快了步伐,听见成步堂亦步亦趋跟上来、鞋跟踩在水泥地面的声音时不得不紧紧抿住嘴才能抑制住笑意。
“不过说真的,”成步堂在他身后说,“我还以为你没怎么看进去呢,没想到这种细节都记得。”
御剑的脚步差点停下来。他果然察觉到了。“我在看。毕竟是我邀请了你。”他半撒谎道。
严格来说,御剑一直在听,但并没有看。他记得大部分歌曲、歌词和旋律,也记得因歌曲而推动的剧情,但他对服化道和演员的长相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一旦看到舞台,他便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成步堂遭到的事故。那么重、那么大的铁灯掉下来了吗?背景板有倒塌吗?它们伤到成步堂哪儿了?他的衣服下会不会覆盖着伤疤?他回到这种剧院时会不会想起那时的惨剧?他当时是不是正站在演出时那些演员所处的位置?我是不是不该带他过来?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事,其实你可以问的。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羞耻的经历。”御剑偷偷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成步堂,他双手插兜正心不在焉地盯着路面,似乎想要找颗石子踢一踢。“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对吧,御剑?”
被点名的人放慢了脚步。别顾虑那么多了,他告诫自己。“我明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成步堂抬起头。
“这周二,我给你发消息前十分钟。”
“所以你一得知我以前演过音乐剧,就马上邀我追忆过去啦?”成步堂走到御剑身边,笑着微微弯腰试图观察他的表情,御剑开始后悔上个月要是没把刘海修那么短就好了,他丧失了部分天然情感屏障。“可剧都散场了你也没问出口。”
御剑决心转头直面成步堂的脸:“邀请你是我的自由,我确实想……多问一些。”快,手上随便做点什么——在外套口袋里找点东西,拨弄一下头发,总之别去抓另一只手的手臂,“但并不意味着你有义务满足我的好奇心。选不选择回答是你的自由。”御剑又控制不住自己移开眼神——该死。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在某个令大脑一片空白的事件发生后,一切都变了。我知道你的感受,成步堂。这是御剑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成步堂张开双臂——差点打到御剑的胸口,不过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今天我接受一切询问!请开始吧!(The floor is yours.)*”
早该料到成步堂是这种反应,御剑心想。他可是成步堂。
“你是如何边上学边抚养美贯的,还是说她在你大学毕业前住在其他人家里?”御剑决定先旁敲侧击。
成步堂困惑地眨了眨他的大眼睛,御剑简直可以用“呆”来形容他现在的表情。“啊?”
“我的意思是,你在上大学时该怎么抚养一个幼儿呢?”这种问题对他来说都太刺激了吗?御剑腹诽。
成步堂又开始挠他那刺刺头。“御剑,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那个……我没有,呃,未成年生子。我在美贯八岁时收养了她。”
哦,哦。原来如此啊,他们是养父女。
御剑怜侍,你这——“愚蠢的蠢货”(冥的声音自动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们当然是养父女!如果你在过去的三个月中把他们的五官对比过哪怕一次,就会发现这一大一小长得根本不像!而且成步堂只比美贯大十八岁!他们当然是——他妈的——养父女!
御剑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试图从喉咙里发出什么声音,但一直失败。他真希望自己能学点手语。
成步堂还在挠脑袋——停下来吧,你的头要变成海胆了——他听上去也有些不好意思:“啊哈哈,确实有不少人误解来着。第一次去家长会的时候,其他家长一问我的年龄就露出那种眼神,我至少把“收养”这个词说了好几……”
“我真的——非常抱歉,成步堂。”御剑能在冥面前克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但他在成步堂面前做不到。“我应该早点问你的。”
“嘿,别道歉啊。”成步堂轻轻拍拍御剑的肩膀,“你比那些用奇怪眼光扫视我还直言不讳地说‘那么年轻就搞大姑娘肚子了?’的没礼貌家伙好得多。”
御剑的沮丧马上转变成哭笑不得:“你能把我和更好点的人比较吗?”
成步堂开始结巴:“那个!我是说……呃,你挺好的。真的。和你做朋友很舒适。”
【朋友】,真棒。“谢谢你。”这是他唯一能回复的话。
“所以,我猜你的下一个问题就是收养美贯的理由了?”成步堂又找回了正常的讲话速度。御剑点点头,他猜想可能美贯来自什么远房亲戚之类的。
“你知道我两年前的意外,对吧?”成步堂听起来异常云淡风轻。等等——御剑发现了线索,美贯在八岁、两年前被成步堂收养,同时当年还是音乐剧演员的成步堂在排练时——这会有什么联系吗?他转头看向成步堂,后者一定发现了自己眼中的疑问和猜测。
成步堂笑笑,右手握拳放在嘴旁做作地清了清嗓子。“谜团马上就要解开了,御剑。”他用念台词的腔调说。御剑真想搞明白,为什么他的口吻听起来只是像要给美贯念什么睡前故事一样?
“当那场事故发生的时候,”成步堂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御剑从没听过他那样讲话——沉稳得可怕,“美贯的亲生父亲也在场。”
御剑瞬间浑身发凉,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他猜到了。
“她父亲就是……那位不幸去世的人。”成步堂抽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美贯本来就出生在单亲家庭。她父亲经常带她来工作,我们……都很喜欢逗她玩。”
“说实话,我和她父亲并不熟,我们没什么互动的戏份。我演的是菲利普·卡莱尔……你知道吗?那个被主角劝说合作开马戏团的……”
“我记得那个角色。继续说,成步堂。”御剑在和冥对话当天晚上就补习了《马戏之王》的电影。
“她父亲演一个舞台版新加的原创角色,是个魔术师。他本人也是魔术师。我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不过他在后台有时会露两手。”
“美贯是从亲生父亲那里耳濡目染。”御剑轻声接话。
成步堂点头,“因为她父亲好像有过马戏团的工作经验,时不时会来指点一下舞台道具和场景什么的。我们也不是很懂,导演没有制止的话偶尔听听他讲什么也行。我的意思是,那天的戏份……本来没有他。”
“他本来可以不用上台。”成步堂暂时中断了话题,“御剑,你记得把车停在哪了吗?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十分钟。”
“我记得。我在故意绕路。放心,距离你上班的时间还很早。”御剑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这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经历,我不想边开车边听。”
成步堂的眉眼弯起来:“哦,御剑……”
“之后呢?”刚问出口御剑又后悔了——之后发生的事还用问吗?
“意外发生的时候,美贯正在后排观众席睡觉,所以她没事。”成步堂的脚步越来越慢,“但当她醒来的时候……”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唯一的亲人再也不会出现了。”御剑情不自禁接话。话音刚落,他惊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陌生,像从一个空灵的异世界穿来。说完这句话时,成步堂看他的眼神令他感到异常熟悉——那是御剑本人看过两年前的报导后流露出的眼神,当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休息室梳妆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收养她的理由。”成步堂完全停下脚步,御剑也停了下来。
“那你呢,成步堂?”御剑面对他,直直看进成步堂泛着一丝蓝的深棕色瞳孔里。
“不是我骄傲,”成步堂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小幅度抬起头,嘴角带着笑,“我当时可是剧团里35岁以下单身汉里赚得最多的,名下还有间公寓。就算其他人想收养美贯,他们也竞争不过我。”
御剑对成步堂曾经有多成功这件事认识越清晰、如今心脏就越揪得紧:他还不打算讲到自己的伤吗?那些让他再也无缘舞台的可怖创口?
“御剑,别那样看我。我知道你真正想问什么。”成步堂的笑中混入了一丝苦涩,“腰2椎骨裂,左大腿粉碎性骨折。再也不能蹦上吧台和P.T.巴纳姆跳舞*了,对吧?”
御剑垂下眼睛。原来是腰和大腿,他想,难怪成步堂有时久坐后起身会面容扭曲,难怪他跟着节奏抖腿时左腿比右腿幅度小得多。这就像一部看了两遍的推理小说,知道结局后再回顾那些线索会发现每一条都引向最后的故事,令人不禁责怪起自己:为什么当初完全没察觉到呢?
“我很抱歉,成步堂。”御剑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真心为你感到抱歉。”
“没事的。”成步堂伸出手,捏捏御剑靠近自己一侧的小臂。他反而在安慰自己,御剑悲哀地意识到。“你这么想我很感动,不过真的没事。把公寓卖掉后到手的钱、保险赔偿金和前几年的积蓄够我和美贯撑一阵子了。况且,在家休息的那段时间正好能和美贯培养足够深厚的感情,这是无价之宝。”
你的表演才能也是无价之宝啊,成步堂。御剑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我只是……觉得美贯那样的孩子不能落到那种地步。她值得拥有家人,她值得拥有一个家。”
御剑只有紧紧咬住下嘴唇,才能阻止自己不向成步堂问出自己绝望地想说出口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人在近二十年前的那场大雪里对某个九岁男孩说了同样的话,他的世界会不会从此变得不一样?他会不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他也值得一个家吗?
成步堂多半误解了御剑的沉默:“啊,虽然是你问的,但我好像讲了特别沉重的话……对不起。”他又伸手去捏御剑,这次是手腕,靠近手掌根——离掌心仅有一步之遥。
御剑抖了抖,并没有抽回手。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回握,但只要他不能向成步堂对自己那样坦诚,他就不配作出回应。这不平等。
“你可以去做舞台指导。”御剑突兀地说,“或者声乐指导,总之……什么都行,只要与音乐剧和舞台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成步堂看向他。
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准确地说,“唱”出来的话,如果最终冒犯到成步堂,御剑认了——但只要有一丝希望……
“Don’t you wanna get away, from the same old part you gotta play?(难道你不想离开,你不想从这一成不变的生活中逃离吗?)”他轻声唱道。
成步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真是好久没听过这首歌了。”
“Cause I got what you need, so come with me……(因为我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和我……)”御剑唱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You’ll take me to the other side?(你会带我前往新的世界?)”成步堂的脸上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I’ll take you to the other side.(我会带你前往新的世界。)”御剑接上了最后一句歌词,“你不会要回复我‘Don’t you know that I’m okay with this downtown part* I get to play’(你难道不知道我安于享受扮演这个底层的角色吗?)吧?”他紧张地笑笑。
成步堂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捏住御剑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一些:“你真的很认真看了《马戏之王》啊。”
御剑以沉默作为回应。
成步堂松开他的手后,御剑好像才想起来该如何行走。他们就这么无言在傍晚的街道上慢悠悠地散步,好像过了三秒钟,或者十分钟,或者半个世纪,御剑开口道:“停车场到了。”
“嗯,好。”成步堂好像被人从熟睡中惊醒一样,“我们……回家?”
“我们送你去上夜班,成步堂。”这是你的downtown part,御剑默默地想。
比起他们的谈话,路上耗费的时间简直少得可怜。御剑本来就不怎么待见波鲁哈吉,现在更是觉得这家店面目可憎。成步堂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但并没有拉动。“你忘了什么东西吗?”御剑问他。
成步堂摇摇头,“没有,我只是……”他转向御剑,好像在凝视他的眼睛,又好像在看向很远的地方。“谢谢你,怜侍。”
被叫了名字的人抽抽鼻子,松开方向盘,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臂。他尽力向成步堂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快去吧。”
车门轻轻关上的震动抽走了御剑全身的骨头。他仰面靠在驾驶座上,脸埋进双手掌心,试图从那里汲取一丝早就不可能残留的、成步堂的温度。
该死,他在心里骂道。御剑怜侍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坦诚的白痴,而这个白痴意识到自己深深爱上了一个坦诚的笨蛋成步堂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