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reatest Show Chapter 3: Us.

二十分钟后,美贯的声音里终于听不出哭腔了,御剑怜侍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帮小姑娘抽了三次纸巾,从心底祈祷她别把鼻涕眼泪混着正在融化的冰淇淋一起吃下去。与刚和成步堂道别时比起来,她看上去反而更脆弱了,御剑28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应对这种场合的经验。他叫来服务员,额外点了一小份华夫饼——至少美贯能用什么东西蘸着化掉的冰淇淋吃而不是像喝汤一样把它喝下去,顺便买了单。他把华夫饼划在自己的账单上,用找回的零钱和自己钱包里的几枚硬币凑齐该返还给成步堂的数额,把找零用父女俩的那份账单包起来放回钱包的夹层里。那张卷成小棒的10美元钞票甚至没机会使用直接被原样返还了,御剑不禁思考成步堂到底是缺心眼还是太相信自己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御剑刚把成步堂家的地址输入手机导航打算规划路线时,坐在对面的美贯开口了:“御剑先生,美贯吃完啦。”

“嗯?”他放下手机,看了眼桌上剩余的餐点:大半份几乎没动的千层面和两块披萨。“吃饱了?”看上菜时的阵仗,他还以为女孩的饭量挺大来着。

“爸爸说可以多点一些留到第二天中午吃。”美贯轻车熟路地打开刚刚成步堂要来的打包盒,用手——美贯,能不能学你爸用餐具转移食物呢?御剑在脑子里无声嘟囔——捏起两块披萨塞进盒子里。有一块披萨放歪了,顶料在盒里天女散花。

御剑把打包盒从美贯手里接过来。“那么我去开车吧,美贯可以在门口等一下吗?”

“好的!”一听要坐御剑的车,稍早时因成步堂的离开为女孩蒙上的沮丧神情一扫而空,小孩子就是这么善变。“美贯猜猜,御剑先生的车是粉红色吗?”

御剑哑然失笑:“呃……其实是大红色。”但她居然猜对了色系。

“这样啊。”美贯歪头,“确实,粉红色的车看起来像芭比在开。”御剑听到这可怕的景象描述瑟缩了一下。

他领着美贯去餐厅门口,告诉她在里面等五分钟,不要出门走上街。阿尔法罗密欧忠诚地在街对面等着他。御剑打开后备箱把打包盒放好,然后从靠人行道一侧打开副驾驶的门调整了副驾驶椅的位置,确保给后排留出足够的空间。这辆四岁的美人即将迎来她的第一位未成年乘客,御剑突然意识到——真不敢相信,四年前的自己要是听了脸都得气歪来。

他在前方路口掉头,停在餐厅门口。即使天色已经全黑,御剑也能透过摇下的车窗看到美贯整张小脸都被“叮”地一下点亮了:“哇,像红宝石一样!”

御剑发自内心欣赏这位年轻女士的品味:“我喜欢这个比喻,谢谢你。”

美贯拉开车门蹦上车,关门的动作轻到御剑发现仪表盘正提示后排车门未完全关闭,他只得请美贯再关一次——“红宝石没有看上去那么脆弱”,御剑给美贯放宽心。

御剑很快发现自己必须得亲自关一次后排车门了,因为美贯似乎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安全带插口是哪个。他下车时祈祷餐厅服务员别那么快跑出来抗议自己停车的位置影响营业,帮美贯系好安全带后快步回到驾驶座系好自己的。“美贯不记得上次坐小轿车是什么时候了。”她承认,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御剑只能这么干巴巴地安慰她。倒也挺合理,如果成步堂负担得起车辆和保养费的话,他就不会带着孩子走路来家庭餐厅、还中途被无良老板打断家庭时光了。从这里回成步堂家开车都要十分钟,到波鲁哈吉——他刚刚规划路线时顺便搜了那个地方,一家评分很可怜的俄罗斯菜馆——甚至得半个多小时,御剑暗暗为他打抱不平,希望成步堂能拿到应得的加班费并报销路费!

美贯口中的“红宝石”在洛杉矶的夜色中飞驰着,女孩扒着车窗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城市夜景。御剑在叮嘱她不要把头伸出窗外后,帮她摇下车窗。

“美贯经常在波鲁哈吉过夜吗?”御剑出于想要打破沉默和关心问道,可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完他就后悔了。万一她又想起什么糟糕的回忆怎么办?他真该学学成步堂刚才和自己闲聊时、对于狩魔豪话题的处置方式。

万幸,美贯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御剑从车内后视镜观察到她的面色如常。“好像有三四次,不是很多。能回家的时候爸爸都会先把美贯送回家的。”

“我想那儿的环境肯定不太适合小孩吧?”御剑还记得自己在谷歌地图浏览波鲁哈吉的照片时心底涌上的嫌弃。

“唔……”美贯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其实一楼还好啦,像普通的餐厅一样。但爸爸工作的地方在地下的小房间,美贯只能在同一层的休息室里待着,因为爸爸不放心美贯一个人在一楼。”

情有可原,那样的餐厅本就人多眼杂,御剑想。成步堂也许确实在无可奈何中给女儿找到了折衷的去处。

“但美贯更讨厌地下的房间,”她撅起嘴,“感觉空气都不会动了,有很多人根本不看墙上贴的告示,非要抽烟!”

那当然了,餐厅赚的就是这些赌棍的钱,当然要哄好他们,御剑想。他真诚希望成步堂参与的这份工作没有涉及到大额赌资。

美贯——这个神奇的女孩,一如她的另一层身份:魔术师——似乎真的能看透人的内心:“爸爸说,客人单纯只是喜欢和他打牌,因为爸爸很厉害,客人玩得很开心。”

她好像真的能猜透我在想什么?御剑怀疑。“也许那就是成步堂的个人魅力所在。”

“可是爸爸好像不太开心。”美贯说完这句后便再也不接话了,他们一路无言开到成步堂家公寓楼下。

御剑花了几分钟才在附近找到合适的停车位。这是一栋建龄看上去至少有十几年的十层公寓楼,外墙被刷成深蓝色,一些漆块已经脱落。鉴于成步堂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蓝色”这么一个印象,御剑在踏入公寓大门时深切地有一种自己正在窥探“成步堂的家”的感觉。

然而他马上想起来,成步堂在点单纸背面给他留下的门牌号是“307”。三楼是个很微妙的楼层,不论走楼梯上楼还是坐电梯都显得不太奇怪——而御剑诚心诚意地希望自己能采用前者。他刻意走得比美贯快一些,这样就能装作无意地引导女孩跟他一起走进楼梯间。希望美贯不要拜托他说什么“御剑先生我很累了我想坐电梯”,这孩子是魔术师、能看透他人内心,她一定会理解的,御剑给自己催眠。

谢天谢地,美贯对走楼梯上楼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御剑沿着走廊往深处走,找到了正确的门牌号。他按照便条的指示打开邮箱取出钥匙,帮美贯开门。

美贯迈进玄关按下电灯开关的瞬间,御剑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比起单身父亲和十岁女儿的公寓,这儿看上去更像是魔术表演的后台。电视上那种能把人切成三段的箱子在客厅里摆了两组;本来应该放电视柜的地方变成了某种能塞进一个躺着的人的木箱子——御剑尽量不去往“棺材”这个方向联想,而电视被随意地斜放在箱子上,电线与墙壁插座之间的距离岌岌可危;茶几、三段箱和窗台上随处可见一卷一卷的钓鱼线、扑克牌、红酒杯或者各种各样的花手帕,唯一看上去不那么奇怪的是茶几上的一盘意面——等等,为什么有把叉子悬浮在意面上?(因为它居然是个该死的塑胶模型,御剑怜侍!)他们家甚至还有一台电钢琴,御剑已经不能感到更惊讶了。当然他明白成步堂不会弹它,这无关他那时在购物中心的表现,而是美贯的各色礼帽、斗篷、成步堂的牛仔裤和夹克已经给琴凳和键盘赋予了它们本不该有的衣架功能。

御剑脱下皮鞋,接过美贯递给他的客用拖鞋并表示感谢,走进厨房把打包盒放进冰箱。和自己不同,从冰箱里的食材看来成步堂真的有在自己下厨,家庭餐厅的打包食物应该并不是他经常选择的方式。

“成步堂平常离家前……会做什么吗?”御剑打量着厨房每个角落,“给你热杯牛奶,呃,或者睡前故事?”

美贯的表情令御剑捉摸不透:“御剑先生,美贯十岁了,是大人了喔。”

“哦,哦。”御剑为自己感到一丝尴尬。“好的。”

“谢谢你。”美贯忽然噔噔噔穿过客厅快步走到御剑身旁,轻轻抱了抱他的腰,“美贯在波鲁哈吉睡觉要做噩梦的,在家里就不会。”

御剑整个人僵在原地——女孩小手的温度透过外套、马甲和衬衫渗进皮肤里,这该怎么做?可怜可怜他吧,他被拥抱的次数和去家庭餐厅的次数一样少。他努力回想成步堂是如何与美贯道别的,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御剑什么都没能反应,只是站在那里,像根忠实又沉默的柱子。

美贯终于松开他了。“……这没什么。”御剑憋了好一会也只能说出这种程度的话而已。“那,等你爸爸回家时,请代我告诉他找回的零钱和账单压在茶几上的意面模型底下了,好吗?”

“好的。”美贯点点头,“御剑先生,你要走了吗?”

——她不会想让我像绫里真宵一样陪她开零食派对吧?御剑不知怎的产生了这样怪异的想法。

“抱歉,看来我不可能在这里过夜。”他顿了顿,感觉说完这句话就走未免有些太过残忍,“晚安,美贯。做个好梦。”

美贯向他挥手道别,笑得几乎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灿烂——如果忽视掉女孩脸上泪痕的话,“晚安,御剑先生!美贯很喜欢华夫饼泡冰淇淋!”

她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猜到华夫饼是自己额外为她点的餐,御剑了然。

“别放在心上。”御剑摇摇头。他在美贯的目送下和她道了晚安,换好鞋走出门。在确认防盗门已经反锁好后,他把备用钥匙放回邮箱,将旋钮转到邮箱密码之外的数字上。

御剑感觉自己像窥探了巧克力工厂的小查理:他足够幸运、用一段钢琴曲拿到了一张黄金券,走进一个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光怪陆离又温馨的世界(威利旺卡的工厂估计不配用温馨来形容,但成步堂家当然值得),短暂体验后却不得不退出,不知这究竟是一生一次的体验、或是一段奇妙旅程的开始。

再度踏入楼梯间,感应灯暖黄的灯光打在脸上,他不禁想:如果是后者,他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御剑怜侍发自内心地觉得今天是他近十年人生的高光时刻。很难相信,四小时之前他还认为今天不能更糟了。

他本来不讨厌商演,特别是这样一场待遇不错的——试问谁会和钱过不去呢?他不算热衷于维系狩魔家原有的人脉,但偶尔保持往来卖他们一个人情(比如应邀这场商演)也没有坏处。可如果这种形式平庸、虚情假意的场合与成步堂的邀约撞在一起的话,那它就会变得特别面目可憎。

【嘿,御剑!太谢谢你上次能送美贯回家了,希望她没有在皮革座椅上留指头印 😉 顺便,这周波鲁哈吉闭店装修——完全不明白那地方有什么好修的,但这样我就不用上夜班了。不知道你今晚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饭?美贯也很想再见你一面,她似乎有什么把戏要向你炫耀。等你回复!】这是成步堂发来的消息。
御剑的手机字体只是默认的那一款,他却觉得成步堂这段消息和自己的回复看上去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成步堂的话语在灰色气泡里欢欣鼓舞,像漫画对话框里用到的跳脱字体,像成步堂本人不羁的眉尾。

【谢谢你的邀约,成步堂。我真心希望能来,但今天有场一直到七点的演出,我不确定这个时间对你们来说会不会太晚。再次抱歉,请帮忙向美贯转达我很期待她的新秀,希望下次有机会欣赏。】

御剑真讨厌打下这些文字的自己!简直像什么学术网站上的Times New Roman 12号字文章,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官僚气和陈腐味。成步堂用了两次感叹号,打了一个;),还说“美贯很想再见你”,“也”。可自己的回复就长这样?更糟糕的事实在于,御剑是在演出开始前二十分钟、也就是下午两点四十回复了成步堂,而直到现在——演出结束后的七点十分,他都没有收到对方任何回复。

他的理智清楚,现在下达“成步堂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退缩并决定淡化联系”这种判断很愚蠢、很没必要,更合理的推测应该是他遇到了什么无法查看手机的急事、电池没电或者手机坏了这类客观因素。可他总是忍不住往最令人接受不了的方向思考,好像一个非要抠结痂伤口的小屁孩。

演出的会场无法直达地下车库,御剑需要先走出会场再绕到车库入口——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但现在的他看任何东西都不顺眼。

除了那个穿着蓝色西装外套、正在会场大门一侧踱步、双手背后、东张西望往里头瞧的成步堂龙一。

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因为御剑抬眼的一瞬间成步堂便发现他了。这男人顶着一如既往明亮的微笑快步向他走来,双手倒还神神秘秘地向后背着似乎想隐藏什么东西。“嗨,御剑!你一定不敢相信,我本来只是在午休时间刷社交媒体,结果它给我推送了一条演出的宣传推文,我一看——这不是你吗?而且上面写的地址距离车站很近,我就……如你所见,来了。”他挠挠脑袋,另一只手仍然倔强地放在背后,“大数据真可怕,对吧?不过它要是提早两天推送就好了,我直接买两张票带美贯过来看……哦,如果我这么做了反而可能会浪费一张。”

御剑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闭上之后还是想开口,如此反复好几次(我看上去是不是像一条缺水的金鱼?)之后,他只能吐出一句“我……我以为你认为我拒绝你了”(天哪,御剑怜侍,这句话听上去真像金鱼吐的泡泡)。

成步堂的表情凝固了:“抱歉!我昨晚忘记充电,下午手机就没电了。”果然,御剑怜侍!你那些猜测完全就是多余的,他真的只是粗心而已。“所以你、呃、还是没时间吗……?”

“当然不是。”御剑大力摇头,演出前抹了发胶的刘海和摇头的离心力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完全有空。”

成步堂的笑容又回来了。能不能把这个表情的细节纹在这男人脸上?

御剑决定在自己从耳尖红到脖子前转移话题:“你刚刚说,提前买反而会浪费一张票的意思是?美贯不想来吗?”

“不想来?”成步堂说出这个词的语气好像在念报税单上的数字——尽管御剑并没有亲眼看过他填写报税单,“她就算翘课也会来的。不过……”他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呃,她要是翘课那就得连续留堂一周了。”

“所以她今天被留堂了,我猜?”御剑对这个他所见过最聪明的十岁小孩的学术表现感到意外。

成步堂叹了口气:“没错。我得和她谈谈如何妥善平衡魔术练习和家庭作业之间的关系。”

御剑沉默着点头,决心不去对潜在的父女矛盾发表意见。

“话说,”成步堂终于愿意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了:一束向日葵。一大束。御剑有些恍惚,他从没在网络图片和公益广告宣传画之外的地方见过这么多向日葵。“这是美贯想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她今天好像计划用桌子、斗篷和啥玩意,呃,凭空变出大号花束给你看看,但她被留堂了,而留堂的小孩需要一些小小的惩罚,比如待在家里补作业。”哇,他没看出来成步堂有时这么严厉。

“哦……谢谢。”御剑还恍惚着,双手接过向日葵海洋,整个人差点淹没在里面。“不过,为什么是向日葵?”

成步堂又抓耳朵又咧嘴笑:“哈哈,魔术道具都是我负责采购嘛。她说‘要一大束花,越大越好’,我想向日葵和郁金香比起来肯定是向日葵个头更大。”

“什么花店只卖这两种花啊?”御剑真诚发问。从成步堂涨红的脸判断,他应该特别耻于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别在意这个……”

“好吧我承认我只认识向日葵和郁金香。”

他俩异口同声回答对方。几秒的沉默后,成步堂的脸简直要红爆炸了,而御剑因为笑得太开心不小心吸入了过多花粉开始咳嗽。

等两人都平静下来,御剑努力憋着笑问道:“所以,这是你代美贯变的魔术吗?大变花束。”他指指成步堂另外一只放在背后的手。

成步堂得意地点点头:“没错!大魔术师成步堂美贯的父亲倾情献上。”

御剑不确定自己那句小声的“离你女儿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有没有被成步堂听到。

“那我们还去吃饭吧?”成步堂笑着问他。一个【明亮的成步堂】(Bright Wright),听起来像上世纪的冷笑话。

“当然。我们现在——”【我们】,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御剑的心脏差点停跳,“先去车库。”

成步堂三步并作两步跟在他身后:“今天还打算吃家庭餐厅吗?”

御剑转头用某种深不可测的眼神看他:“你难道很想去那里?”

“呃……”成步堂瑟缩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一些可怕的味觉记忆,“还是算了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御剑不自觉拨弄着西裤口袋里的车钥匙,发出叮里哐啷的脆响,“可以把选择权交给我。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的东南亚餐厅,你喜欢吃东南亚菜吗?”其实御剑很希望带他去自己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但他现在提出的这个选择更适合成步堂的经济条件。如果能和他去吃法餐,御剑无比愿意自己帮成步堂付账,但成步堂一定也无比不愿意御剑帮他付账。棘手的冲突(Intractable conflict), 尘封的高中历史–国际关系章节词汇向御剑怜侍问好。

“爱死了!”成步堂乐得脚步都放快了,“他们有绿咖喱吗?”

“有的。”御剑回忆了一下。

“他们有什么着装要求吗?我今天里面只穿了T恤。”

御剑逼迫自己别去打量成步堂在西装外套里穿缩水的灰色棉T恤这个画面。“这是一家东南亚餐厅,成步堂。东南亚。

“感觉你挑的店听上去就像会有着装要求的样子。”

御剑差点翻白眼给成步堂看:“严格来说,我们上周见面的家庭餐厅也是我自己挑的。”他决心不再在这个话题上与成步堂争论,抱着一点坏心思拿美贯出来当转移话题的挡箭牌,“你背着美贯去她不常吃的餐厅,她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我还挺想知道。”

成步堂挑眉,“好问题……”他沉思了一会,“解决方法就是我们下次再去吃一次。”他点点头。“那时候我就当着你的面和她说,‘是御剑背着美贯把爸爸骗出来吃饭的’。”成步堂又露出那种坏笑。

御剑在成步堂坐上他的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时偷偷侧过脑袋,不让他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意。“容我提醒,是她的父亲今天把她关在家里,可不是我。”

他又说了一次【我们】。御剑在心里把这个单词写了十几遍。今天果然是御剑怜侍人生的高光时刻。